太子妃派来的人是在午后到的。
孙沐灵正在正院陪胡善祥说话。胡善祥这几日孕吐稍微好了些,能吃下小半碗粥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两人靠在窗前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孙沐灵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喂给胡善祥。
“娘娘,太子妃娘娘派人来了。”彩云进来禀报。
胡善祥连忙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孙沐灵也放下橘子,起身站到一旁。
来的是太子妃身边的赵嬷嬷,四十多岁,面容和善,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老奴给太孙妃请安,给侧妃请安。”赵嬷嬷笑盈盈地行礼,“太子妃娘娘听闻太孙妃有孕,特地命老奴送来一些补品,都是宫里御药房精挑细选的,给太孙妃补身子。”
胡善祥微微颔首:“多谢母妃挂念。彩云,收下吧。”
彩云带着丫鬟将锦盒接过去,赵嬷嬷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好好养胎”“缺什么尽管说”之类,便告辞回去了。
人一走,胡善祥松了口气,靠回软榻上:“母妃有心了。”
孙沐灵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那些锦盒上。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历史上的胡善祥,怀孕期间是否出过事?她记不太清了。但她知道,这个孩子——顺安——虽然平安出生,却在二十三岁就病死了。那不是意外,是命。
可万一……有人为的因素呢?
“妹妹想什么呢?”胡善祥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孙沐灵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这些补品里有没有姐姐爱吃的。”
“回头让太医看看再吃。”胡善祥随口说了一句,又拉着她说起别的事。
孙沐灵回到侧院时已经快傍晚了。
她让小娥关上门,自己在里间坐下,从胸口取出暖玉。
暖玉温润如初,在她掌心泛着淡淡的光。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
空间里一片静谧,灵泉汩汩流淌。孙沐灵定了定神,在心中默念:查验太子妃送来的所有补品。
暖玉的光芒亮了起来,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药材、分量、药性……突然,画面停住了。
一味药材被单独拎了出来,红色的标注刺目惊心。
藏红花。
不是完整的藏红花,而是被研磨成粉末、混在其他药材里的藏红花。剂量极小,一次服用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长期服用……
孙沐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藏红花活血化瘀,孕妇服用会导致滑胎。这么小的剂量,太医查验时很容易忽略过去,以为是其他药材的粉末。可日积月累,胎儿的根基会被一点点毁掉,轻则胎死腹中,重则一尸两命。
她的手开始发抖。
是谁?太子妃吗?不,不可能。太子妃虽然算不上多喜欢胡善祥,但也不至于害自己的亲孙女。那会是谁?是有人借太子妃的手,在补品里做了手脚?
孙沐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暖玉不会骗她。这件事必须告诉阿基。
她将暖玉收好,起身就往外走。
朱瞻基在书房。
孙沐灵到的时候,他正在看奏折,眉头微蹙,似乎心情不太好。见她进来,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放下奏折朝她招手。
“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谁欺负你了?”
孙沐灵走到他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说话,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朱瞻基的笑容收了起来,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沉下来:“怎么了?”
“阿基,”孙沐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害姐姐。”
朱瞻基的眼神瞬间变了。
“说清楚。”
孙沐灵将补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隐去了暖玉的部分,只说自己“觉得不对劲,仔细查验了一下”,发现藏红花粉末混在药材里。
“剂量很小,一次查验根本发现不了。但长期吃下去,姐姐会滑胎。”她的声音在发抖,“阿基,有人不想让姐姐生下这个孩子。”
朱瞻基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怒色,但孙沐灵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种平静比发怒更可怕。他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冷:“补品现在在哪里?”
“在正院。彩云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动。”
“谁碰过?”
“太子妃身边的赵嬷嬷送来的,直接给了彩云。中间有没有别人经手,我不确定。”
朱瞻基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阿基,去哪儿?”
“去正院。这件事不能声张,但东西必须换掉。”
两人到正院时,胡善祥已经歇下了。彩云守在门外,见他们来了,连忙行礼。
“彩云,”朱瞻基压低声音,“今天送来的补品,原封不动地拿出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彩云一愣,看了孙沐灵一眼。孙沐灵冲她微微点头,彩云便不再多问,转身去库房将那几个锦盒取了出来。
朱瞻基打开锦盒,一一看过那些药材。他不懂医理,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相信孙沐灵。
“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不许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他合上锦盒,目光扫过彩云,“太子妃那边问起来,就说补品已经按时给太孙妃服用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彩云面色一凛:“奴婢明白。”
朱瞻基带着锦盒离开正院,孙沐灵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回了书房,关上门,朱瞻基才将锦盒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孙沐灵。
“你能确定吗?”他问。
孙沐灵点头:“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