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说“他把我推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握紧了,骨节咔咔作响。
“他叫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泽。”
“周泽。”他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一个必须记住的名字,“若他在这儿,我让他生不如死。”
孙沐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吃醋了?”
他瞪她。
“没有。”
“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是,我吃醋了。”他说,“那个男人,瞎了眼。”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
“阿基。”
“嗯?”
“你不想知道那个世界长什么样吗?”
他想了想,说:“想。但更想知道,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
“不好。”她说,“很不好。”
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他把她抱紧,“以后有我。”
她点点头。
“嗯。”
她开始给他讲那个世界。
讲不用马拉的车,讲可以飞上天的铁鸟,讲隔着万里也能看见对方的小方块。
他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听故事的孩子。
“真的?”
“真的。”
“那岂不是比神仙还厉害?”
她笑了。
“差不多。”
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那个世界那么好,你不回去吗?”
孙沐灵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那里没有你。”她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沐沐……”
“所以我不回去。”她说,“哪儿都不去。”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紧得她听见他的心跳从快变得更快。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想哭。”
她笑了。
“那就哭。”
“不哭。我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哭。”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我没哭。”
她感觉到肩上有温热的湿意。
没戳穿他。
“好,你没哭。”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他看着她,忽然说:“沐沐,我想叫你另一个名字。”
“什么?”
“灵灵。”
她愣了一下。
“不是孙沐灵的沐。是你自己的灵。”他说,“是我一个人的灵灵。”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好。”她说,“以后,你就是唯一一个叫我灵灵的人。”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灵灵。”
“嗯。”
“灵灵。”
“嗯。”
“灵灵。”
她忍不住笑了。
“你叫上瘾了?”
他点头。
“嗯。上瘾了。”
夜深了。
胡善祥端着一碗粥进来。
朱瞻基接过来,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刚好,才舀了一勺送到孙沐灵嘴边。
“张嘴。”
孙沐灵乖乖张嘴。
他喂得很慢,一勺一勺,像是在喂什么珍贵的瓷器。
胡善祥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喂生病的妹妹的。
“姐姐。”孙沐灵忽然叫她。
胡善祥回过神。
“怎么了?”
“谢谢你。”孙沐灵看着她,眼眶微红,“谢谢你替我求了七天。”
胡善祥摇摇头。
“别说傻话。你好好养伤,就是谢我了。”
孙沐灵点头。
朱瞻基看了看胡善祥,又看了看孙沐灵,忽然说:“善祥,你也辛苦了。”
胡善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臣妾不辛苦。殿下才辛苦。”
朱瞻基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喂粥。
可胡善祥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她轻轻笑了,转身退了出去。
一碗粥喂完,孙沐灵又困了。
她靠在床头,眼皮往下坠,却强撑着不肯睡。
“睡吧。”朱瞻基说。
“不睡。”
“为什么?”
“怕睡着了,又醒不过来。”她看着他,“怕醒来,你又不见了。”
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我不会不见。”他握住她的手,“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她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可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不肯松开。
他也握着她的,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皱眉,没有挣扎,没有噩梦。
只是安静地睡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朱瞻基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灵灵,好好睡。”
外间,胡善祥靠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
彩云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她睁开眼睛。
“醒了?”
彩云摇摇头:“是孙侧妃那边,灯还亮着,殿下还在陪着。”
胡善祥点点头,望向窗外。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她轻轻笑了。
“妹妹,你有个好夫君。”她轻声说,“姐姐替你高兴。”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你也有个好父王。”她说,“他虽然傻,可他是真心爱咱们的。”
孩子又动了动。
她笑了。
太阳升起来,落在侧院的窗棂上。
朱瞻基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轻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灵灵,谢谢你醒过来。”
她睡着,嘴角微微弯起。
像是在说:傻瓜。
他笑了。
把她抱得更紧些。
往后余生,有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