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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以命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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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胡善祥被彩云强行扶到外间坐下。她挺着肚子,不能久站,更不能受太大刺激。可她不肯走远,就坐在那里,隔着帘子看着里面的动静。

“娘娘,您喝口茶暖暖身子……”彩云端着茶盏。

胡善祥摇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在祈福。

为那个傻妹妹祈福。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终于直起身。

“殿下,伤口处理好了。幸好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太多。若能熬过今夜,退了烧,便无大碍。”

朱瞻基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沐沐,”他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好好的。”

她没有反应。

这一夜,孙沐灵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额头微烫,后来越来越烫,整张脸烧得通红。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朱瞻基守在床边,用浸了凉水的帕子给她敷额头。敷一张,换一张,敷一张,换一张,一夜没停。

“不……不要……”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朱瞻基俯下身,凑近她。

“沐沐?你说什么?”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在不停地动。

“不要……伤害他……”

她说的。

每一个字都清楚。

“不要……伤害他……走开……”

朱瞻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想起她冲过来挡刀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没事就好”的样子,想起她倒下去时嘴角那抹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我。

“沐灵,我在这儿,我没事,没有人伤害我……”他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说,“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听不见。

她沉浸在噩梦里,沉浸在那些可怕的画面里。

她又看见了那个黑衣人。看见那把刀朝朱瞻基砍去。她想冲过去,想挡在他身前,可她动不了,她的腿像被钉在地上。

“不要……”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眼睛猛地睁开,力气用尽,又紧紧闭上。

肩膀的伤口被撕裂,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染红了寝衣。

“沐沐!”朱瞻基慌了,按住她的肩,“别动,你伤口裂了!”

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知道,他要受伤了。

她要护他。

她拼命挣扎,血越流越多,染红了整片肩膀,染红了被褥。

“太医!太医!”

太医冲进来,一看这情形,脸都白了。

“殿下,孙侧妃这是魇住了。得按住她,不能再让她动,否则伤口会崩开……”

朱瞻基亲自按住她。

他把她抱在怀里,死死按着她的肩,不让她动。

“沐沐,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事,我好好的,没有人伤害我。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听不见。

她还在挣扎,还在喊“不要伤害他”。

朱瞻基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沐沐,求你了,别动了……”

她的挣扎渐渐弱下去。

不是醒了,是力气用尽了。

她昏睡过去,眉头还皱着,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朱瞻基低头去看她的伤口。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殷红一片。

“换药。”他的声音沙哑,“重新包扎。”

那一夜,换了三次药。

每一次都是因为她在噩梦中挣扎,撕裂伤口。

每一次,朱瞻基都亲自按住她,亲自看着她流血,亲自等太医重新包扎好。

他的眼眶一直红着,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胡善祥在外间坐了一夜,也祈福了一夜。

她不能进去帮忙,只能听着里面的动静。每一次听见孙沐灵的惊叫,每一次听见朱瞻基喊“太医”,她的心就像被人攥紧一样。

“娘娘,您去歇会儿吧……”彩云红着眼眶劝她。

胡善祥摇头。

“我在这儿陪着她。”她说,“她醒来看见我,会高兴的。”

第二天,烧还没退。

第三天,还是烧着。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孙沐灵一直昏迷着。

她时而安静,时而在噩梦里挣扎。每次挣扎,伤口就会裂开,血就会流出来。太医换了无数次药,可那些新生的肉芽总是被她挣开。

朱瞻基寸步不离。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守在床边。周全把膳食端来,他看都不看。周全劝他歇一会儿,他像没听见。

他的胡子长出来了,眼眶深陷,脸色憔悴得吓人。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她的手越来越凉。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第七天。

太医又一次诊完脉,出来时,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他跪在朱瞻基面前,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殿下,臣无能。孙侧妃七日未醒,元气已竭。若今日还不能醒来……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胡善祥的身子晃了晃,被彩云扶住。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朱瞻基没有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周全会意,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朱瞻基和昏迷的孙沐灵。

朱瞻基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沐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

“你知道吗,这七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我在想,如果你醒不来,我该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那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别皱了。”他轻声说,“我在这儿,好好的,没人伤害你。”

她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你能听见,对不对?”

她当然不能回应。

可他相信她能听见。

“沐沐,我跟你说说话吧。”他靠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说一夜。”

“说一夜,你听一夜。明天天亮,你再不醒,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掉进寒潭那天。”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沉下去,我跳下去救你。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想着,得把她救上来。”

“后来太医说我落了寒症,可能会影响一辈子。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醒了,你没事。”

他笑了。

“你醒了之后,天天给我熬汤药。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真傻,明明自己身体也不好,还天天惦记着我。”

他的眼眶红了。

“后来你受伤,我守着你。你发着烧,牙关紧咬,我把手伸进你嘴里让你咬着。你咬得真狠,差点把我咬穿。可我不觉得疼,我就怕你醒不过来。”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你醒来了。每次你都醒来了。”

“可这一次,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沐沐,我好累。”

“我好想你。”

夜深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清冷的光洒进屋里。

朱瞻基还在说。

他说他们一起看桃花的那天,说他偷偷给她带点心的那些日子,说她给他熬汤药时的侧脸,说她冲他笑时的模样。

他说昨晚的事,说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

他说胡善祥有了孩子,说那孩子以后会叫她姑姑,说等孩子出生了,他们一起教他走路说话。

他说了很多很多。

说到声音沙哑,说到眼睛肿得睁不开,说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她的眉头一直皱着。

她的手一直凉着。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出鱼肚白。

朱瞻基抬起头,看着她。

“沐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夜了。”

“你听了一夜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放在她枕边。

那是鹤顶红。

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我准备了七天。”他说,“从你昏迷的第一天起,我就让人备好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皱着的眉头。

“沐灵,我再给你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今天日落之前,你若再不醒来……”

他顿了顿。

“我就来陪你。”

他把那瓶药放在她手边,让她的手能碰到。

然后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听见了吗?”

她没有反应。

他就这样守着,等天亮。

等日落。

等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外间,胡善祥靠在榻上,一夜未眠。

她隔着帘子,隐约听见了他的话。

“日落之前……我就来陪你……”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

可她什么都没说。

那是他的选择。

那是他的命。

她只能祈福。

为那个傻妹妹,也为这个傻殿下。

太阳慢慢升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屋里的人,还在等。

等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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