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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以命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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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沐灵是被烫醒的。

不是那种微微发热的烫,是像被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胸口,疼得她整个人从沉睡中弹了起来。

“啊——”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来——他的吻,他的手,他滚烫的体温,他压抑到极致时沙哑的嗓音。

她低头一看,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锁骨上还印着几枚浅浅的红痕。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可胸口那股灼烫瞬间把旖旎的心思冲得一干二净。

她捂住心口,意识沉入空间——

暖玉在剧烈震颤,光芒刺眼得像要炸开。灵泉翻涌,药圃里的草药无风自动,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画面涌入脑海——

朱瞻基策马走在官道上。乱石岗。冷箭。黑衣人从山坡上涌下来,刀光如雪。

他拔刀应战,以一敌众。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出,举刀朝他砍去——那一刀又快又狠,直奔他的后颈。

他来不及回头。

来不及躲。

“不!!!”

孙沐灵尖叫着从床上跳下来。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的身体还酸着,腿还在发抖,昨晚的缠绵耗尽了她的力气。可她顾不上。

她踉跄着冲到柜子前,翻出骑装就往身上套。手在抖,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扣不进去。她咬着牙,用力一扯,直接把扣子扯掉了。

骑装胡乱裹在身上,靴子蹬了一只,另一只怎么都穿不进去。

“小娥!小娥!”

没有人应。

天还没亮透,小娥大概在厨房准备早膳。

她来不及等了。

赤着一只脚,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她就这样冲出了门。

翻身上马时,她的腿还在抖,好几次差点滑下来。她死死抓住缰绳,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走!”

马匹冲了出去。

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

她伏低身子,拼命抽打着马臀。

快点。

再快点。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那一刀,他的后颈,血溅三尺。

“不要……”她喃喃着,眼泪被风吹散,“不要,求你了,不要……”

她想起昨晚他抱着她时说的话——“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

她想起自己回应他的那个吻——“我不怕。”

她想起他最后的克制和隐忍,想起他把她揉进怀里时的颤抖。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心给了他。

不是侧妃对殿下,不是责任,不是交易。

是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爱的男人。

如果他死了……

她不敢想。

“驾!”

官道上,朱瞻基策马而行。

他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这样更灵活,更容易应对突发状况。

周全跟在他身后,身后是二十名精锐护卫。更远处,五十名暗卫早已埋伏在那片乱石岗周围。

“殿下,快到地方了。”周全策马上前。

朱瞻基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的山道。

那片乱石岗就在眼前。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乱石嶙峋,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他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殿下?”周全有些紧张。

朱瞻基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昨晚——她躺在他怀里,浑身是汗,迷迷糊糊地问“你明天一定要去吗”。他说“要去”。她“嗯”了一声,说“那你要回来”,然后就睡着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今天的事办完,回去好好陪她。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冷箭从乱石后射出。

朱瞻基侧身避开,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有刺客!”周全大吼,“护驾!”

话音未落,乱石后涌出数十名黑衣人。他们从山坡上冲下来,举刀朝朱瞻基砍去。

护卫们迎上去,刀剑相交,厮杀声震天。

朱瞻基拔刀应战,格开一人的刀,反手将他砍翻。血溅在脸上,他来不及擦,又迎上第二个。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这些人的身手不凡,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朱高煦,你真是阴魂不散。

就在他砍翻第三个黑衣人时,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从山坡上滚下来。

不,不是滚。

是冲。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骑着一匹疯了一样狂奔的马,正朝这边冲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身骑装他认得。那头长发他认得。那个不要命的架势,他更认得。

“沐灵!!!”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全是恐惧。

她怎么会来?她不是应该在府里睡觉吗?她不是累得起不来了吗?

他看见她翻身下马——不,是摔下马。她腿软了,没站稳,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她却像没感觉一样爬起来,朝他这边跑。

“回去!!!”他大喊,“回去!”

她听不见。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她不会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身后那个正举刀朝他冲来的黑衣人身上

“阿基!!!”

她尖叫着他的名字。

然后她跑了过来。

不是走,是跑。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朱瞻基回头,看见了那把刀。

那是从他背后劈来的一刀,直奔他的后颈。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转身,来不及格挡,甚至连躲都躲不开。

他看见她的脸。

惨白的,布满泪痕的,不要命的。

她冲到他身后,张开双臂——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噗——”

刀入肉的声音。

短刀从她的左肩刺入,离心脏只差一寸。刀尖从背后穿入,又从前肩穿出,带着淋漓的鲜血。

那一瞬间,朱瞻基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是他的心。

“沐沐!!!”

他转身接住她,接住了那个正在往下坠的身体。

她的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那温度烫得他浑身发抖,烫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撕心裂肺地吼,“你疯了!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挡刀的!”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很淡,很轻,很疼。

“我不挡……你就死了……”

“我死了也不要你死!”他把她抱紧,抱得浑身都在抖,“沐沐,你看着我,你不能睡,你不许睡!”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泪珠。

“好疼……”她轻声说。

他低头去看她的伤口。

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涌血,从她指缝间流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她的衣袍,染红了地上的碎石。

“止不住……”他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按她的伤口,“沐沐,你按住,你用力按住……”

她的手没有力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涣散。

“阿基……”

“我在,我在,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我想……跟你说……”

“别说,等你好了再说……”

她摇了摇头,很慢,很轻。

“我怕……来不及了……”

“不会的!”他吼出来,眼泪砸在她脸上,“不会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给我生孩子!你说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许食言!”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你……答应我……好好的……”

“我不答应!”他抱着她翻身上马,“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她靠在他怀里,眼睛慢慢闭上。

“沐沐!沐沐!”

他的嘶吼声在山道间回荡,惊起了漫天的飞鸟。

她没有回应。

风在耳边呼啸。

朱瞻基策马狂奔,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她的血一直在流。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路上,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梅。

“沐沐,你撑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求你,撑住……”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反应。

她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她的嘴唇干裂,泛着青紫色。她的手垂在身侧,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荡。

他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抓回来,按在自己心口。

“你摸摸,”他的声音在抖,“我的心还在跳,你感觉到了吗?”

她的手冰凉,没有回应。

“你用力啊,你摸摸,我还活着,你也要活着……”

“沐沐,你听我说,昨晚的事,我还没说完。”

“我想跟你说,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人。你知不知道你挡刀的时候我有多怕?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恨不得那一刀是砍在我身上?”

“沐沐,你听见了吗?”

她没有回应。

“你昨晚问我,明天一定要去吗?我说要去。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去,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府里,我不该让你有机会跑出来挡刀……”

“沐沐,你醒醒,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都行,你别睡……”

他的眼泪被风吹散。

太孙府乱成一团。

朱瞻基抱着孙沐灵冲进侧院时,整个人已经像疯了一样。

他的衣袍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脸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太医!太医!”

小娥看见孙沐灵浑身是血的样子,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胡善祥闻讯赶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彩云扶住她,声音都在抖:“娘娘,您慢点,您肚子里……”

胡善祥顾不上。

她冲进屋里,看见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那是她的妹妹。

那个笑着叫她“姐姐”的妹妹。

那个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还想着给她一个孩子的妹妹。

现在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血染红了整张床。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她的声音尖锐得吓人。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跑进来的。

一看见孙沐灵的伤势,他的脸色就变了。

“伤口离心脏太近,失血过多……”他的手在抖,“臣……臣尽力……”

朱瞻基站在床边,眼眶猩红。

“尽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她活。活不了,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太医浑身一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胡善祥走过来,握住孙沐灵冰凉的手。

“妹妹,”她的声音哽咽,“你醒醒,你看看姐姐……”

孙沐灵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太医处理伤口时,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朱瞻基不肯走。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太医一针一针缝着那个血窟窿,看着血从针眼里渗出来,看着她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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