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今夜宿在侧院。自从小产后,他来得比从前更勤,恨不得日日守着她,亲眼看着她把汤药喝完才肯走。周全说,殿下这是被吓怕了。
孙沐灵靠在床头,看着他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连睫毛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
“看什么?”
“看你。”她说,理直气壮。
他放下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床铺微微陷了一下。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好看吗?”
她认真点点头:“好看。”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
“你头发上是什么味道?”他问,声音有些低哑,“好闻。”
孙沐灵脸一红:“就是……就是皂角的味道。”
“是吗?”他又凑近了些,鼻尖顺着她的发顶往下,滑过她的额头,停在耳畔,“我怎么觉得不是。”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廓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孙沐灵的耳尖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阿基……”她小声叫他,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他抬起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了?”
“你……你离得太近了。”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近了一寸。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睫毛扫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
“近吗?”他问,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共鸣,“我觉得还不够。”
孙沐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像蝴蝶扇翅膀。
朱瞻基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唇,看着她脸颊上那两团怎么也褪不去的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
“看着我。”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她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月光,还有她——满满的全是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指腹有些粗糙,蹭得她皮肤微微发痒。
“沐沐。”他叫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吻。是带着温度的,带着力道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唇压着她的,先是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吮了一下。孙沐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抓得指节泛白。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动作慢下来,改成一下一下地轻啄,像在哄她。
“别怕。”他的唇贴着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改为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烫得她浑身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不稳。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朱瞻基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又滚了一下。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把那一点水光抹去。
“真软。”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孙沐灵的脸“唰”地红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
他笑了,胸膛震动着,笑声闷在她头顶。
“害羞了?”
她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这样舒服吗?”他在她耳边问。
她点点头,耳朵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把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肩上,侧脸贴着她的侧脸。
“沐灵。”
“嗯?”
“今天高兴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高兴。”
他弯起嘴角,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窗外月光如水,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孙沐灵忽然开口。
“阿基。”
“嗯?”
“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认真,有犹豫,还有一丝忐忑。
朱瞻基看着她,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好。”他说。
孙沐灵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怀中。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暖玉漂浮在灵泉上方,光芒温润。那两滴血在玉心处静静交融,像两颗永远依偎的心。
她伸手触碰,暖玉便落入她掌心。
再睁开眼时,她手里多了一块玉。
朱瞻基低头看去。
那块玉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柔光。可仔细看去,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曾经碎过,又被什么人小心翼翼拼了回去。玉心处,两滴血静静交融,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红。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滴血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认得它们。
一滴是她的。
一滴是他的。
“这是……”他的声音很轻。
孙沐灵看着他,眼眶微红。
“家传之物。”她的声音也有些轻,“我外婆留给我的。她说,能护人平安。”
她顿了顿,又道:“那天夜里,你把手伸进我嘴里,血滴在上面……它就成了这样。”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没有去接那块玉,而是握住了她捧着玉的手,连同玉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和玉整个裹住。
“所以,”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那块玉,又抬头看她的眼睛,“从那天起,咱们就分不开了?”
孙沐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阿基……”她叫他,声音哽咽。
他把她连同那块玉一起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分不开就好。”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笑意,“我还怕你跑了。”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又哭又笑。
“我不跑。”
“真的?”
“真的。”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满脸泪痕,鼻头红红的,他却觉得好看得要命。
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很慢。
“别哭了。”他说,“你的秘密我知道了。可那又怎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她的眼睫。
“咱们还是咱们。”
孙沐灵看着他,用力点头。
“嗯。”
她把手里的暖玉拿起来,放在两人中间。玉光映着两张脸,温温柔柔的。
“不止这些。”她说。
朱瞻基愣了一下。
孙沐灵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剩下的勇气都用完。
“还有。”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闭上眼睛。
下一刻,两人眼前的景象陡然转变。
朱瞻基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四周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像清晨的山谷。脚下是软软的草地,踩上去像踩在云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清冽又好闻。不远处,一眼灵泉汩汩流淌,泉水清澈见底,泛着微微的光,像碎银子铺了一地。
他愣住了。
“这是……”
孙沐灵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微微发抖。
“这是我的秘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这片宁静,“空间,灵泉,药圃。”
朱瞻基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忐忑,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像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出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住。
他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她在把自己的全部,摊开给他看。不留余地,没有退路。
“沐沐……”他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孙沐灵没有看他,只是拉着他往前走,步子轻轻的,像怕踩疼了脚下的草地。
“你看,”她指着那眼灵泉,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这是灵泉。你的寒症,就是靠它调理好的。”
朱瞻基低头看去。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水面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挨在一起。
“还有这个。”她拉着他走到药圃前,蹲下来,指着那些草药,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这些草药,比外面的药效好很多。你每次喝的汤药里,我都偷偷加了它们。”
朱瞻基看着那些草药——嫩绿的叶子在微光里泛着光泽,有几株开着淡紫色的小花。他又看着她,看着她蹲在药圃边的身影,看着她被灵泉映得发光的侧脸。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心疼,感激,还有深深的震撼。
她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秘密,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在用这些护着他。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依靠任何人。
一个人扛着。
“沐沐。”他叫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抱得很紧。
“傻瓜。”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你一个人,守了这么久?”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怕说出来,你会把我当妖怪。”
他抱紧她,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不是妖怪。”他一字一顿,“你是我的沐沐。”
孙沐灵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把这些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独、所有一个人扛着的委屈,都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