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它在说,我等你。”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
那颗心跳得很快,很快。
和她的一样。
从那以后,太孙府里的人渐渐发现,殿下和孙侧妃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不一样,是……
“你觉不觉得,殿下看孙侧妃的眼神,黏糊糊的?”
“嘘!你不要命了!”
两个小宫女躲在廊下咬耳朵,说完赶紧溜了,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可她们没说错。
朱瞻基看孙沐灵的眼神,确实黏糊糊的。
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去侧院。脚步比去御书房还快,周全要小跑才能跟上。
批折子累了,抬头看一眼她送来的花——是一枝桃花,插在青瓷瓶里,开得正盛。他就盯着那枝花看半天,看着看着就笑了。
用膳时,总要问问“她吃了吗”——“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她喜欢那道菜吗?明天让御膳房再做。”
晚上睡觉前,也要让周全去问问“她睡了吗”。
周全跑得腿都细了,从侧院到正殿来回跑,一天少说七八趟。可每次回来禀报,看见殿下那副嘴角翘上天的样子,又觉得值了。
“孙侧妃睡了,睡得很安稳。”
“孙侧妃今日多吃了半碗饭,说殿下送的点心好吃。”
“孙侧妃说,让殿下也早点歇着,别熬太晚。”
朱瞻基听着,嘴角就弯起来。
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周全在旁边看着,心想:完了,殿下这是彻底栽了。
孙沐灵那边,也变了。
她还是会去小厨房熬汤,可每次端去御书房时,心里都会多一丝甜——像有人往她心里撒了一把糖,慢慢地化开,甜丝丝的。
他喝汤的时候,她会偷偷看他的侧脸。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察觉到,抬起头看她,她就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别处——看窗户,看花瓶,看墙上的画,就是不敢看他。
他就笑。
笑得她脸红。那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他偶尔会给她带点心,有时是御膳房的桂花糕,有时是街上的糖葫芦,有时是蜜饯、酥糖、枣泥酥。每次都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她,像在传递什么秘密。
“给。”
她接过来,看看四周,飞快地收进袖子里,像一只偷了鱼的小猫。
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像做贼似的。”他说。
她瞪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那些点心,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总要留一些,藏在匣子里——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是朱瞻基特意让人做的。夜里拿出来看看,闻闻,再放回去,像守着什么宝贝。
小娥发现了,捂着嘴笑。
“娘娘,您这是……舍不得吃?”
孙沐灵脸红,瞪她:“多嘴。”
小娥笑得更欢了,边笑边往外跑:“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可孙沐灵不在乎。
那些点心,是他送的。
每一块,都甜。
比前世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有人察觉了他们的变化,却没人敢多嘴。
因为那是殿下。
因为那是孙侧妃。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殿下是真的高兴。
那种高兴,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他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连批折子时眉头都松快了几分。周全说,殿下以前像一把绷紧的弓,现在弓弦松了,整个人都软了。
这日傍晚,朱瞻基又来侧院用膳。
小娥布好菜,识趣地退了下去,走之前还特意把门带上了——关得严严实实。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挨在一起。
朱瞻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孙沐灵看着碗里那块肉,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火炉。
她也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
“你也多吃。”
朱瞻基看着她,笑了。
“沐沐。”
“嗯?”
“今天高兴吗?”
孙沐灵想了想,点点头。
“高兴。”
他笑得更开心了,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我也是。”
两个人傻乎乎地对视着,笑着,连饭都忘了吃。碗里的菜凉了也没人管,筷子搁在碗沿上,谁都没动。
窗外,夕阳正浓。
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温柔得像一幅油画。几只归巢的鸟从天空飞过,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入夜,孙沐灵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块桂花糕。
那是他今日带来的,还剩下最后一块。
她舍不得吃,只是看着。桂花糕金黄金黄的,上面缀着几点桂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看着看着,就笑了。
“暖玉,”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好像……真的开始信他了。”
空间里的暖玉微微发热,光芒温润,像一盏小小的灯。
像是在说:那就好。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
甜。
真甜。
甜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轻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可那是甜的泪,不是苦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因为梦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