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心里，对这个正妃，又多了几分敬重。

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

说着说着，胡善祥忽然问起她的身子。

“太医说恢复得如何？可还有什么不适？”

孙沐灵摇摇头：“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

她顿了顿。

胡善祥看着她：“只是什么？”

孙沐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姐姐，太医告诉我，我这次小产伤了根本。日后若再有孕，生产之时，风险倍增。”

胡善祥的脸色变了。

“什么？”

孙沐灵看着她，眼神平静：“就是……可能会死。”

胡善祥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那就不生了。”她的声音有些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妹妹，你听我说，不要生了。殿下不会在乎这个，我也不会。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孙沐灵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胡善祥说的是真心话。

正因为知道，心里才更疼。

“姐姐，”她反握住她的手，“我有件事想问你。”

胡善祥看着她。

孙沐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姐姐，你想要孩子吗？”

胡善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孙沐灵看着她，轻声道：“姐姐是正妃，是殿下的正妻。按礼，姐姐也该有自己的孩子。”

胡善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妹妹，你糊涂了。”她说，“殿下的心在哪儿，你不知道吗？”

孙沐灵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姐姐……”

“我不争，是因为我知道争不来。”胡善祥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殿下心里只有你。这不是坏事，这是命。我认命。”

她顿了顿，又道：“孩子？那是殿下的孩子。殿下不愿意，我一个人，怎么有孩子？”

孙沐灵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自私了。

她只想着自己委屈，只想着自己难过。可胡善祥呢？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丈夫的心，没有孩子，只有这座空荡荡的正院，和永远批不完的宫务。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胡善祥愣了一下：“傻妹妹，你道什么歉？”

孙沐灵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在想——

姐姐这么好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一个人守着红烛流泪，不该在深夜里叹气，不该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胡善祥。

“姐姐，等我身子好了，我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我想让姐姐……也有自己的孩子。”

胡善祥愣住了。

她看着孙沐灵，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孙沐灵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我知道殿下只爱我一个人。但殿下是太孙，将来是皇帝。按礼，他该有子嗣，姐姐也该有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

“我……我身子还要调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孕。生产又有风险，可能……可能只能生一两个孩子。可姐姐不一样。姐姐是正妃，姐姐生的孩子，是嫡出，名正言顺。”

胡善祥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妹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孙沐灵点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这很难。殿下未必愿意，姐姐也未必愿意。可是……可是我看着姐姐一个人，我心里疼。”

胡善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别过头去，抬手擦了擦，可怎么也擦不完，像决了堤的水。

“傻妹妹，”她的声音哽咽，“你真是个傻妹妹……”

孙沐灵把她抱住。

“姐姐，”她靠在她肩上，轻声说，像在许一个承诺，“以后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胡善祥靠在她肩上，哭了很久。

那些一个人咽下的委屈，一个人熬过的长夜，一个人对着红烛流下的眼泪，好像都有人看见了。

她没有拒绝孙沐灵的话，也没有答应。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了。

从正院回来，孙沐灵在廊下站了很久。

小娥跑过来，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

可她心里在想——

姐姐，你会等到那一天的。

我也会。

等我的身子好了，等一切都安稳了，我会帮你。

这是她欠胡善祥的。

也是她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