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之后,孙沐灵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朱瞻基几乎把侧院当成了正殿。每日下朝便来,夜深才走,有时干脆宿在这里。御案搬来了,奏折搬来了,连周全都跟着在侧院的书房里支了张小桌。
胡善祥也日日来。
她亲自盯着小厨房熬药,亲自试温,亲自端到床前。有时孙沐灵睡着,她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姐姐不必日日来的。”孙沐灵醒来时,常这样说。
胡善祥只是笑笑,给她掖掖被角:“我不来,谁盯着你喝药?小娥那丫头,端起来就忘了试温。”
小娥在旁边委屈地嘟囔:“娘娘,奴婢试了的……”
胡善祥看她一眼,眼里带着笑:“试了?上次是谁把姑娘烫着的?”
小娥立刻闭嘴。
孙沐灵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一个人蜷缩在陌生的世界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一个人扛了。
可现在,她有他,有姐姐,有小娥,有这满院子关心她的人。
她轻轻笑了。
“笑什么?”胡善祥问。
孙沐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胡善祥看着她,目光柔软:“傻妹妹。”
一个月后,孙沐灵能下床走动了。
又一个月后,她开始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第三个月,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虽然还有些清瘦,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三个月里,朱瞻基雷打不动地来,雷打不动地守着。胡善祥也雷打不动地来,雷打不动地送汤送药。
而正院那边,胡善祥从无一句怨言。
初一十五,朱瞻基按礼去正院。胡善祥每次都温婉以待,亲手布菜,亲手斟茶,从不多留他一刻。
有一回,朱瞻基走得早了些,周全在外面候着,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胡善祥的声音——
“殿下去吧,妹妹那边还等着呢。”
周全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怎么听都像是酸话。可胡娘娘说来,那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儿天不错”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瞻基。
朱瞻基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胡善祥正低头收拾茶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微微一笑。
“殿下还有事?”
朱瞻基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胡善祥摇摇头:“臣妾不辛苦。妹妹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朱瞻基点点头,转身离去。
周全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这正妃娘娘,是真的不争啊。
这事传到孙沐灵耳朵里,是她能下床走动之后。
小娥给她梳头时,絮絮叨叨说着府里的新鲜事。说着说着,就说到正院那边。
“姑娘您不知道,娘娘对您可真好。初一十五殿下过去,她从不留人,还催着殿下早点过来看您呢。”
孙沐灵的手顿了顿。
“真的?”
“真的!周全是这么说的,说娘娘亲口说的‘妹妹那边还等着呢’。”
孙沐灵沉默了。
她想起胡善祥这些日子日日来的身影,想起她亲自端来的汤药,想起她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的模样。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小娥,”她说,“去准备些东西,我要去正院。”
小娥一愣:“姑娘,您身子还没大好,太医说……”
“我没事。”孙沐灵站起身,“去备着吧。”
正院里,胡善祥正在廊下赏花。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素净淡雅,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如玉。
孙沐灵远远看见,脚步顿了一顿。
胡善祥察觉到有人来,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妹妹?你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她快步迎上来,扶着孙沐灵的手臂,上下打量。
孙沐灵看着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就化开了。
“姐姐,”她说,“我来看看你。”
胡善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妹妹,我在府里好好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扶着孙沐灵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身子还没大好,怎么能乱跑?太医说了要静养,你怎么就不听呢……”
孙沐灵听着她絮叨,嘴角弯了起来。
“姐姐,”她忽然打断她,“谢谢你。”
胡善祥脚步一顿。
孙沐灵看着她,认真道:“这些日子,多亏了姐姐。姐姐日日来照顾我,送汤送药,陪我说话……还有,初一十五,姐姐从不留殿下……”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热。
“姐姐,我……”
胡善祥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春水。
“傻妹妹,”她轻声道,“说什么谢。”
她拉着孙沐灵在廊下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开得正好的花。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个妹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比我小两岁,和我最要好。后来她生病,没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