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她没有醒来。

第二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她的眼角开始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嘴里微弱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小娥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哭：“姑娘，您醒醒啊，您别哭了……”

可那泪就是止不住，像一口永远干不了的泉。

朱瞻基守在床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从沙哑变成气音。

“沐沐，你醒醒，你看着我……”

她没有反应。

胡善祥也来了，亲自熬了参汤，一勺一勺喂进去。可孙沐灵吞不下去，参汤顺着嘴角流出来，打湿了枕头。

第四天，她的脸色更差了，嘴唇干裂，眼眶凹陷，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七天。

朱瞻基疯了。

他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来，让他们跪了一地，想办法。

可谁也没有办法。

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第五天夜里，朱瞻基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也看不清。他喊“沐沐”，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看见了暖玉。

它漂浮在雾中，微微发光，光芒里映出一个人影——是沐沐。她站在雾中，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沐沐！”他想冲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她身边。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他脑海里，像是暖玉在对他说话。

“她要为你生孩子。哪怕会死。”

朱瞻基浑身一僵。

“她选了。灵泉可修复孕育之能，但生产之时，风险倍增。她可能会死。”

“不……”他的嘴唇在发抖。

“她说，怕，但她更怕这辈子没有你的孩子。”

画面涌入他的脑海——沐沐站在白雾中，对着一块发光的玉，声音轻而坚定：“我要。我知道风险，我知道可能会死。可我更怕这辈子没有他的孩子。”

朱瞻基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出来。

他看见她流着泪说那些话，看见她明明害怕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看见她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孩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赴死的可能。

“沐沐！”他嘶吼出声，可雾中的她听不见。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不要，想告诉她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

可他动不了。

他就那样站着，眼睁睁看着她做完了选择。

暖玉的光芒渐渐淡去。

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她爱惨了你。”

朱瞻基猛地惊醒。

他浑身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她还昏迷着，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愿意为了给他生孩子，去死。

她愿意。

第六天清晨，小娥照例给孙沐灵擦泪。

她惊喜地发现，那泪水终于止住了。

“殿下！殿下！侧妃不哭了！”

朱瞻基扑过来，像一只听到了主人呼唤的狼，急切地看向她的脸。

她的眼角干了，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像枯木上冒出了第一抹新绿。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也暖了一些，不再是前几日的冰凉。

“沐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在好转吗？你听到了吗？”

她没有醒，但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像在做一场好梦。

第七天夜里，孙沐灵的眼皮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烛光，还有床边那个熟悉的人。

朱瞻基趴在她床边，睡着了。他的脸色憔悴极了，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像是老了十岁。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朱瞻基猛地惊醒，像被电击了一样抬起头。

他看见她睁着的眼睛，愣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沐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颤抖的叶子。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虚弱，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度。

朱瞻基松开她，看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眼泪又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孙沐灵抬手，轻轻擦去他的泪，指腹摩挲着他粗糙的脸颊。

“别哭了，我好好的。”

朱瞻基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贴在自己心口。

“你昏迷了七天，七天！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孙沐灵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像泡在柠檬水里。

“我没事了。”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

“瞻基，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