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知道了她要说什么。

“沐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在哀求，“你先听我说。”

孙沐灵一愣。

朱瞻基握紧她的手，眼眶通红。

“我知道了。”他说，“我都知道了。”

孙沐灵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暖玉。”他说，“昨晚我做梦了。我梦见暖玉，它告诉我……你选了。你要给我生孩子，哪怕会死。”

孙沐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我都看见了。”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看见你站在雾里，哭着说‘我要’。我看见你说‘怕，但我更怕这辈子没有他的孩子’。”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沐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压抑了整整两天的痛苦。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昏迷了七天，我守了七天，我看着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以为你要死了。然后我做了那个梦，我听见你说你愿意为了生孩子去死……”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孙沐灵看着他，眼泪也涌了出来。

“阿基……”

“你听我说完！”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她，“我不要。我不要你为我死。什么孩子，什么子嗣，我统统不要。我只要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的。

“你要是敢为了生孩子把自己搭进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听到了吗？”

孙沐灵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然后她忽然哭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样。

“可是我想要啊！”她哭着说，声音又尖又碎，“我想给你生孩子！我想生你的孩子！”

她抓住他的衣襟，死死地抓着，指节泛白。

“阿基，我求你了……你让我生一个好不好？就一个！”

朱瞻基的心像是被人碾碎了。

“沐沐……”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断断续续，“从知道你是我夫君的那天起，我就想。我想看你当父亲的样子，想看你抱着我们的孩子笑。我想听孩子叫你父王，想教他说话，想看他长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孩子……那个没了的孩儿，我不知道他来过。我还没来得及知道，他就没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我连他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他就走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

“阿基，我求你了。让我给你生一个孩子。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这辈子没有你的孩子。我怕老了以后，身边没有你的骨肉。我怕你以后想起我，连个念想都没有。”

朱瞻基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不会死。”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颤抖，却一字一顿，“我不许你死。有我在，你不会死。”

孙沐灵靠在他怀里，哭着摇头。

“可是暖玉说……”

“暖玉说的不算。”他打断她，“我说的才算。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孩子的事，以后再说。等你身体养好了，等暖玉有办法了，我们再谈。”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沐沐，你答应我。不许再想什么死不死的事。你要活着，要一直陪着我。听到没有？”

孙沐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又酸又疼。

她知道他有多怕。

他怕失去她。

就像她怕没有他的孩子一样，他也怕失去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

她只想着要一个孩子，却没想过，如果她真的死了，他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答应你。”

朱瞻基把她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如水。

过了很久，孙沐灵的声音又响起来，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倔强。

“阿基。”

“嗯？”

“我还是想给你生孩子。”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再说。”

“那你要答应我，等以后有办法了，让我生。”

“……好。”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孙沐灵把脸埋进他怀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朱瞻基低头看着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暖玉说的那句话——

“她爱惨了你。”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也爱惨了你。”他低声说。

孙沐灵没有回答，她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窗棂。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