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后的第三日,礼部的官员踏进了太孙府。
这一次不是来选人的,是来量尺寸的。
太孙大婚——这是永乐朝继皇太孙册封之后,最隆重的大事。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择吉日、制礼服、备仪仗、排流程,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细细斟酌。
孙沐灵站在偏厅里,任由两个女官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划。
“肩宽一尺八……臂长二尺三……腰围……”
女官一边量一边报数,旁边有人提笔记下。
孙沐灵像个木偶一样站着,脑子里却想着别的。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月二十八,礼部说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算算日子,还有二十来天。
二十天后,她就要嫁给他了。
不是现代那种领个证办个酒席的嫁,是正正经经的皇家大婚。有礼服、有仪仗、有册封、有合卺礼。
她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在那个冰冷的河水里挣扎,以为自己要死了。几个月后,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六百年前的皇太孙。
人生,真是荒唐。
“孙姑娘?”女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量好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适?”
孙沐灵回过神,摇摇头:“没有,有劳了。”
女官们行礼退下,偏厅里安静下来。
孙沐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软尺勒出的印子,轻轻叹了口气。
小娥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姑娘!您的礼服一定是最好看的!奴婢听说,侧妃的礼服是绯红色,绣的是翟鸟纹,可漂亮了!”
孙沐灵笑了笑,没说话。
礼服好不好看,她其实没那么在意。
她在意的是,穿上那身礼服之后,她就真的成了他的侧妃。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妻子,是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想起那天夜里他说的话——
“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妻。”
有这句话,就够了。
从偏厅出来,孙沐灵往后院走。
穿过回廊时,迎面遇上了胡善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素净淡雅,身边只跟着彩云一个。看见孙沐灵,她微微一笑。
“妹妹刚从偏厅出来?”
孙沐灵点头:“量完了。姐姐呢?”
“我也是。”胡善祥走近几步,和她并肩往前走,“量了整整一个时辰,那些女官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量个遍。”
孙沐灵忍不住笑了:“姐姐也要做新衣裳了。”
胡善祥看了她一眼,也笑了:“是啊,正妃的礼服,比侧妃的繁琐些。听说光绣工就要几十个人绣上一个月。”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穿过回廊,走到后花园的岔路口。
胡善祥停下脚步,看着孙沐灵。
“妹妹,”她忽然开口,“这几天,你还好吗?”
孙沐灵愣了一下。
胡善祥的目光里有关切,有试探,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心。
孙沐灵心里一暖。
“我没事,”她说,“姐姐放心。”
胡善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有些话,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孙沐灵看着她。
胡善祥的目光坦诚而温柔:
“我知道殿下心里有你。我也知道,我这个正妃,不过是名分。我不会争,也不会妒。妹妹只管放心,往后咱们姐妹相称,好好相处。”
孙沐灵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通透得让人心疼。
“姐姐,”她握住胡善祥的手,“谢谢你。”
胡善祥笑了,笑得温柔而释然。
“傻妹妹,说什么谢。”她反握住孙沐灵的手,“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岔路口分开。
一个往正院走,一个往后院走。
接下来的日子,太孙府里一片忙碌。
礼部的官员进进出出,内侍们跑来跑去,各院的备选少女们——不,现在该叫准妃嫔们——也各自准备着。
孙沐灵的日子倒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每天早起去小厨房熬汤药,端去给朱瞻基。他还是每天下朝后抽空来看她,有时带一包点心,有时带一张字条。
只是见面的时间少了些。
大婚在即,他是太孙,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每次见面,他都会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说一句:“等我。”
孙沐灵每次都点头。
“好。”
这天傍晚,孙沐灵正在屋里看书,小娥忽然跑进来。
“姑娘姑娘!胡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