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太孙府里格外安宁。

自从上次遇袭后，朱瞻基虽然依旧忙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地熬。每日准时去书房，准时回来，偶尔还会抽空去小厨房看看阿灵熬汤。

阿灵觉得日子像浸在蜜里一样甜。

每天早起去小厨房，端着熬好的汤往书房走，一路上遇见的下人都笑眯眯地叫她“沐沐姑娘”。她一开始还脸红，后来也习惯了。

这天午后，阿灵正在屋里翻看朱瞻基送她的那些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见朱瞻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阿基？”她愣了一下，“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朱瞻基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嘴角带着笑：“街上买的桂花糕，尝尝。”阿灵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金黄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好吃。”她眼睛亮亮的。朱瞻基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忽然说：“沐沐。”

“嗯？”

“你知不知道，”他说，“我每次看你吃东西，都觉得特别香。”

阿灵脸一红，低下头。

朱瞻基笑了，伸手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碎屑。

阿灵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红得快要冒烟。

朱瞻基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眼睛都弯了。

“沐沐。”他又叫她。

“嗯？”

“这样的日子，”他说，“真好。”

阿灵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温柔，有满足，还有她怎么也看不够的东西。

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这天傍晚，阿灵正在小厨房里熬汤，忽然看见周全匆匆走过，脸色不太好看。她心里一紧，端着汤就往书房走。

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瞻基的声音——很低，很沉。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周全应了一声，推门出来，看见阿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沐沐姑娘，殿下心情不好，您劝劝。”

阿灵点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昏沉。朱瞻基坐在书案后，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她轻轻走过去，把汤放在桌上。

“阿基？”她叫他。朱瞻基没有动。阿灵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阿灵心里一紧。“怎么了？”她轻声问。

朱瞻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阿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慢慢说，”她说，“我在这儿。”

朱瞻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今日皇祖父召我入宫，”他的声音沙哑，“定下了太孙妃的人选。”

阿灵心里猛地一沉。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低下头，轻声问：“是谁？”

朱瞻基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心里疼得厉害。

“济宁胡氏，”他说，“胡善祥。”阿灵点点头，没有说话。

胡善祥。她听过这个名字。济宁胡氏是世家大族，胡家女公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是最合适的太孙妃人选。而她呢？锦衣卫百户之女，出身寻常，无根无基。她本就不该奢望。

“殿下，”她轻声说，“这是应该的。”

朱瞻基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应该的？”他声音发颤，“你觉得这是应该的？”

阿灵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泪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阿灵。”他叫她——不再是“沐沐”，而是“阿灵”。

她愣住了。“你知道吗，”他说，“我不想娶她。”

阿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想娶任何人。”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只要你一个。”阿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阿基……”她叫他。朱瞻基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可我没办法。”他说，声音哽咽，“我是太孙，我的婚事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皇祖父定了胡善祥，朝臣要我广纳妃嫔，我不能说不，我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阿灵看着他，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一直护着她、哄着她、对她说“别怕”的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她面前颤抖。她伸手，轻轻抱住他。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都知道。”

朱瞻基靠在她肩上，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