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阿灵心头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依旧每日按时给朱瞻基送汤,少年面上依旧温和带笑,可她分明瞧见,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凝重。
“殿下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日送汤离去时,她拉住周全,低声询问。
周全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有所不知,汉王殿下近来在京中动作频频,处处针对殿下,殿下这几日,一直为此烦心不已。”
阿灵心下一紧。汉王朱高煦。
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在她所知的历史里,此人野心勃勃,暴戾恣睢,但凡与他扯上关系,便绝无小事。她虽深居府中,却也明白,朝堂风云一动,朱瞻基便身处风口浪尖。
这日午后,阿灵正坐在榻上绣香囊,想为朱瞻基做一枚护身的物件,指尖针线刚走了几针,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她心头一跳,连忙放下针线推门出去,正撞见周全神色慌张地跑过。
“周公公!” 阿灵急忙叫住他。
周全回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阿灵姑娘,出大事了!”
阿灵只觉心口一沉,声音发紧:“究竟怎么了?”
“殿下今日出城巡查,途中竟遇袭了!” 周全急得额头冒汗,语速极快,“旁人说是山匪作乱,可那条山路素来太平,怎么会忽然冒出匪类…… 奴才得立刻去请太医,再调人手前去接应!”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离去,只留阿灵一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遇袭。
山匪。
接应。
几个字眼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她扶着门框,双腿阵阵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从午后等到天黑,每一刻都漫长得像过了一年。
阿灵固执地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寒风卷着凉意袭来,她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府门方向,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错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府内下人来来往往,个个神色匆匆,有人抬着医箱奔走,有人握着兵器疾行,喧嚣嘈杂涌入耳中,她却一概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有那扇迟迟不见人影的大门。
他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这句话在心底反复默念,念到唇干舌燥,念到眼眶发酸。
就在她几乎撑不住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阿灵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往府门口冲去。
大门敞开,一队人马手持火把鱼贯而入,火光将夜色照得通明。她一眼便看见了最前方的那人 ——
朱瞻基端坐马上,衣袍之上溅满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阿灵脑中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周遭所有声响都消失不见。
她不顾一切冲上前,跑到马前。
朱瞻基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双脚刚一落地,一道身影便扑了过来,带着满心的恐惧与慌乱。
“阿基!” 她失声喊他,声音尖细得不像自己,“你伤在哪儿了?到底伤在哪儿了?”
她颤抖着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瞬间沾到温热的血,慌得几乎窒息,又胡乱去摸他的肩、胸口、手臂,到处都是刺目的红,仿佛浑身都是伤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没事,别怕。” 朱瞻基连忙稳稳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极力安抚,“不是我的血。”
阿灵猛地怔住,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向他。
少年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依旧清亮有神,不见半分痛楚,只有对她的心疼与无奈。
“真的不是我的。” 他又重复一遍,语气笃定,“是那些作乱之人的。”
阿灵怔怔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模样,看着他满身血迹却安然无恙的样子,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 ——
双腿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直直往下坠去。
朱瞻基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心口狠狠一抽。
“沐沐!” 他慌了声音,“你怎么样?是不是吓着了?”
阿灵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告诉他自己没事,想告诉他能看见他平安回来真好,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滚落,浸湿他沾着血迹的衣袍。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怕,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太过浓烈,直到此刻确认他平安,才敢彻底泄了力气。
朱瞻基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往日里,她即便面对刁难也从容不迫,染了风寒也咬牙强撑,永远温柔而坚韧。可如今,她软在他怀里,连站都站不住,只剩满心满眼的恐惧与依赖。
他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别怕,我在呢,我好好的。” 他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哄着受惊的孩童。
许久之后,阿灵才渐渐平复喘息,身体不再剧烈发抖。她吸了吸鼻子,想从他怀中退开,却发现双腿依旧发软,根本站不稳。脸颊瞬间发烫,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朱瞻基瞧着她泛红的耳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笑一声:“走不动了?”
阿灵抿着唇,不说话,把头埋得更低。
下一秒,少年弯腰打横将她抱起,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一只手护着她的背,动作稳而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