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孙沐灵的烧终于退了一些。朱瞻基靠在床柱上，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脸色也比昨晚更差，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周全端着早膳进来，见此情景，轻声劝道：“殿下，您身子也不好，还是去歇一会儿吧，奴才守着孙姑娘就好。”

朱瞻基轻轻摇头，声音低沉：“我守着她，我放心。”

孙沐灵醒来时，已是次日傍晚。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朱瞻基。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靠在床柱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哪怕睡着了，神色依旧带着疲惫与不安，眼底的青黑深得像是染了墨。

孙沐灵的眼眶瞬间就酸了，她想轻轻抽回手，让他去好好休息，却不小心将他惊醒。

“醒了？”朱瞻基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她醒了，眼底瞬间泛起光亮，疲惫也消散了大半，“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彻底不烫了，才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孙沐灵摇摇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哽咽：“我不难受了，你……你守了我一夜？”

“嗯，”朱瞻基轻轻点头，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湿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是因为我才病的，我理应守着你。”

“你怎么这么傻？”孙沐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自己都受伤了，还一直守着我，都不知道好好休息。”

朱瞻基握住她的手，目光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沐灵，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担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你也一样，好不好？”

孙沐灵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笑得眉眼弯弯：“好。”

没曾想，孙沐灵昏睡一天一夜的消息，竟悄悄传进了宫里。第二日一早，宫里便来了旨意——永乐皇帝朱棣，要召见太孙府所有备选少女。

孙沐灵躺在床上，听完周全的禀报，整个人都懵了：“陛下……要见我们？”

周全点头，脸色有些复杂：“是，明日巳时，宫里会派人来接。姑娘身子还未痊愈，奴才想着，要不要回了宫里……”

“不能不去。”朱瞻基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皱着。他走到床边，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皇祖父亲自下旨，谁也不能缺席。”

孙沐灵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是因为我，对不对？”

朱瞻基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他守着她一夜、替她喂药的事，定然是被宫里的人传了回去。朱棣是马上得天下的帝王，威严凛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定然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最看重的皇太孙这般上心。

“别怕。”朱瞻基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明日我陪你去宫里，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皇祖父为难你。”

孙沐灵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底的忐忑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有他在，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敢去。

次日巳时，孙沐灵随着一众备选少女走进皇宫大殿。手心全是冷汗，她穿着最素净的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站在人群中，不起眼得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可她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上坐着身着明黄龙袍的朱棣，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他缓缓扫视着下方的少女们，眼神所过之处，无人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沐灵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威严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缓缓收了回来。

“抬起头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孙沐灵一愣，缓缓抬起头，迎上朱棣的目光。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坦诚与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朱棣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回陛下，民女孙氏，名沐灵。”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发抖，规规矩矩地行礼应答。

“父亲是谁？”

“回陛下，民女父亲是锦衣卫百户孙忠。”

朱棣轻轻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说，瞻基那孩子，为了救你，落下了寒症？”

孙沐灵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躬身答道：“是。殿下为救民女，不顾自身安危，民女心中愧疚，日夜难安。”

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却带着几分锐利：“日夜难安？所以，你就日夜守着他，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备选少女们脸色纷纷变了，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她捏了一把汗。孙沐灵却依旧垂着眼帘，不卑不亢地答道：“殿下为救民女落下病根，民女尽心照料，是本分，也是良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棣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倒是个通透懂事的。退下吧。”

孙沐灵躬身行礼，缓缓退到一边，手心的汗终于干了，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她悄悄松了口气，抬眼望去，正好对上朱瞻基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身着常服，表面不动声色，可她分明看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紧张。此刻见她顺利过关，他才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待所有少女都被宣召完毕，退到大殿外侧时，朱瞻基趁无人注意，悄悄走到她身边，从袖中掏出一块温热的糖糕，轻轻塞到她手里，低声道：“饿了吧，先垫垫。别怕，有我在，以后有我护着你。”

孙沐灵握着温热的糖糕，抬头看着他温柔而认真的眼神，眼眶瞬间就热了。在这个陌生的宫廷，在这个充满算计与试探的地方，有人愿意护她周全，愿意对她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她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将糖糕紧紧握在手里，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防线，又悄悄裂开了一道缝，暖意顺着缝隙，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