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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归人--这一夜,他守她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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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奔赴汉王府那日,天还未亮透,夜色像浸了墨的纱,裹着太孙府的每一处回廊。孙沐灵立在窗前,指尖攥得发白,望着前院摇曳的火把光影,听着马蹄声渐起,那颗心像被无形的线紧紧揪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她一夜未眠。自昨晚朱瞻基抱着她回书房,指尖轻柔替她包扎好伤口,低声告知要去汉王府赴约后,她便再无睡意。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他的模样,索性披衣坐起,守在窗边,从暮色沉沉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不能出去送他。不过是太孙府众多备选少女中的一个,无名无分,连站在他身边送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凭着窗缝,听着马蹄声、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散在晨雾里,才轻声呢喃:“一定要平安回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藏着千钧重的牵挂。

一天,两天,三天。朱瞻基始终没有归来。

周全每日都会准时来送消息,语气恭敬地说殿下一切安好,只是汉王盛情挽留,需多住几日。可孙沐灵看得分明,他说这些话时,眼神总在躲闪,指尖不自觉攥紧,那慌乱藏都藏不住。她不敢问,也不敢深想,怕一问,就戳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得到最不愿听的答案。

夜里,她总在噩梦中惊醒,闭上眼就是朱瞻基浑身是血的模样。无奈之下,只能进入空间,对着那块暖玉残片发呆,一遍又一遍轻声问:“他会没事的,对不对?”暖玉微微泛起柔光,像是在温柔回应,可她心底的不安,依旧分毫未减。

这般茶饭不思、彻夜难眠,不过三日,她便瘦得脱了形,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倦意。

第三天深夜,孙沐灵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血色,朱瞻基满身是伤地站在她面前,眉眼间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却在她伸手去碰的瞬间,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她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前院的嘈杂声穿透回廊,清晰地传入耳中:“殿下回来了!快请太医!”

孙沐灵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也顾不上想,赤着脚就跳下床,披散着头发,拉开房门就往外冲。夜风裹挟着凉意刮在脸上,冰冷的青石板硌着脚掌,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可她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他,确认他没事。

跑到前院,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朱瞻基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挺拔的脊背微微发弯,身上的衣袍皱巴巴的,还沾着几处暗褐色的痕迹,凑近了,便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完全依靠侍卫,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藏着不肯示弱的倔强。

眼泪瞬间模糊了孙沐灵的视线,她快步冲过去,站在他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红着眼眶,怔怔地看着他。

朱瞻基抬眼,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脚踝冻得发红,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那双眼睛,盛满了担忧与恐惧,直直地望着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又酸又疼。朱瞻基再也顾不上自身的疲惫与伤势,上前一步,弯腰,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微微发颤,却依旧将她抱得很紧,生怕她再受半分寒凉。

“阿基!”孙沐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却有力的心跳,还有衣料上淡淡的血腥味与松木香。

“别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地上凉,谁让你光脚跑出来的?就不怕冻坏了?”

孙沐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我担心你,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朱瞻基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周身的冷硬与疲惫,在她的哭声里消散殆尽。他抱着她,大步往她的院子走去,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周全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殿下自身都快站不稳了,却还拼尽全力抱着孙姑娘,连一句委屈都没有。他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却被朱瞻基头也不回地呵斥:“闭嘴,不用你管。”周全只好乖乖噤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到了孙沐灵的房间,朱瞻基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立刻拉过被子,将她冰冷的双脚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他蹲在床边,握住她的脚,用掌心一遍遍搓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脚太凉了,凉得他心尖发颤。“下次不许这样了。”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认真,“不管发生什么,先穿上鞋,照顾好自己,才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孙沐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看着他明明疲惫不堪,却还在费心替她暖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你受伤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扯他的衣襟,想看看他的伤口。

朱瞻基连忙握住她的手,无奈又宠溺地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别担心。”

“你骗人。”孙沐灵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你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我不信。”

朱瞻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汉王府之行,哪怕再凶险,哪怕受再多伤,能换来她这般真心相待,也值了。“好,我骗人。”他轻声妥协,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真的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好不好?”

孙沐灵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朱瞻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厉害,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哄着:“别哭了,我陪着你,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孙沐灵愣住了,抬眼怔怔地看着他。只见朱瞻基脱下外袍,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在她身边,周身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睡吧,”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安稳,“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孙沐灵僵着身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跳得厉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她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闭上双眼,这是她这三天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夜半,朱瞻基被一阵灼热的暖意烫醒。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探向身边人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孙沐灵发烧了。

“沐灵?沐灵,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声音里满是慌乱。

孙沐灵没有醒来,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胡话,声音微弱却清晰:“阿基……小心……别去……危险……”

朱瞻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瞬间明白,她是因为担心他,熬了三天三夜,又半夜光脚跑出去吹了冷风,才病倒的。她昏睡着,念着的依旧是他,依旧是他的安危。

“周全!”他低喊一声,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周全立刻跑了进来,看到孙沐灵通红的脸色,脸色也瞬间变了,连忙应道:“奴才在!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朱瞻基握住孙沐灵滚烫的手,一遍遍地用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她的嘴唇干裂,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嘴里依旧呢喃着他的名字,每一句,都戳在他的心尖上。

“我不去,沐灵,我哪儿都不去。”他低下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别吓我。”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后说是忧思过度加之风寒入侵,需静心静养,开了药便躬身退下。朱瞻基亲自去端药,吹凉后,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她喝不下去,药汁顺着嘴角流出,他便用帕子轻轻擦掉,再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

喂完药,他守在床边,一夜未眠。握着她的手,替她擦汗、掖被角,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满是担忧,连合眼休息片刻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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