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宁被送走后，太孙府彻底归于沉静。往日爱嚼舌根的备选少女，见了孙沐灵皆避之不及，生怕触了朱瞻基的逆鳞。孙沐灵乐得清净，每日晨起都会亲自熬汤送到朱瞻基寝殿——起初是愧疚，是她让他落下寒症；后来这份心思渐渐变味，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还债，还是为了多见他一面，多看一眼他接汤时的浅笑。

那笑意很轻，却像春日暖阳，驱散了她穿越而来的茫然，妥帖又安心。

这夜月色微凉，孙沐灵夜半醒来，翻来覆去再无睡意。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隐约来自前院，她心头一跳——定是朱瞻基的寒症又犯了。她披起披风轻手轻脚走出房门，刚绕回廊，便看见周全端着未动的药汁从寝殿出来，神色凝重。

“周公公，殿下怎么了？”孙沐灵轻声唤住他，语气里藏着慌乱。

周全叹了口气：“孙姑娘，殿下寒症犯了，畏寒难忍还发了高烧，太医开的药喝了半碗就吐了，正硬扛着不肯让人伺候。”

孙沐灵心一沉，鼻尖泛酸。那寒症是为救她落下的，他却从未抱怨过半句。“我能进去看看吗？”

周全点头：“您去劝劝也好，殿下向来听您的。”

寝殿内暖意融融，朱瞻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烧得糊涂。“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虚弱。

孙沐灵在床边坐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疼：“殿下，你在发烧。”

“无妨，小毛病扛扛就过。”朱瞻基微微避过她的触碰，语气倔强。

孙沐灵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轻声问：“是不是药太苦，喝不下？”朱瞻基垂着眼沉默，便是默认。她站起身：“殿下等我一下。”

孙沐灵快步回房，进入空间取了温水，滴入一滴灵泉水——灵泉之力太烈，兑在温水里既缓解不适，又不引人怀疑。她端着碗返回，柔声道：“殿下，喝点温水，不苦，能舒服些。”

朱瞻基接过碗，温水入喉，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恶心感也轻了许多。他疑惑地看向她：“这是什么水？”

“就是普通温水，许是殿下太难受，心理作用罢了。”孙沐灵面不改色，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朱瞻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几口喝完了水。

“太晚了，你回去歇息吧，夜里凉，别冻着。”他语气疲惫，却藏着关切。

“我不回去，我守着殿下。”孙沐灵眼神坚定，“万一夜里再烧起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硬扛。”

朱瞻基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轻声道：“那你在旁边榻上坐会儿，累了就靠靠。”

寝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盆偶尔发出噼啪声。孙沐灵坐在软榻上，看着朱瞻基的侧脸，即使病着，他的英气也丝毫未减。心底的愧疚悄悄翻涌，她轻声开口：“殿下，那天寒潭边，你为什么要亲自跳下去救我？你可以命人去的。”

朱瞻基睁开眼，目光澄澈：“没有为什么，看见你挣扎，心里难受，就想救你。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淹死。”

“可你因此落下寒症，都是我的错。”孙沐灵声音哽咽。

“与你无关。”朱瞻基打断她，“我救你是心甘情愿，落寒症是后果，不是原因。你不用一直活在愧疚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柔声道，“你每天给我送汤，我都看在眼里，你是在还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