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宁最近夜夜难眠，眼底的青黑藏不住，连精心描画的妆容都遮不住那份眼底的惶恐。每到夜深人静，寒潭边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水花四溅，青衣身影在冷水中沉浮，那双纤细的手徒劳地挣扎，还有朱瞻基纵身跃入潭中的决绝。

她一遍遍在心里自我安抚，没人看见，没人知道是她做的，可朱瞻基那日看孙沐灵的眼神，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她心头，日夜折磨着她。凭什么？凭孙沐灵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女儿，凭她一身素净装出来的清冷，就能得到殿下的另眼相看？而她家世优渥、才情出众，却只能远远看着。

这日午后，暑气渐盛，几个备选少女聚在花园凉亭里乘凉，摇着团扇闲聊，语气里满是少女间的攀比与细碎议论。陈婉宁刻意凑过去，指尖轻轻捻着扇面，垂着眼听着，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样。

“你们听说了吗？殿下落水那天，是孙沐灵守在床边喂的药呢。”一个穿浅绿衣裙的少女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真的假的？她倒是会找机会献殷勤，借着落水的事就往殿下跟前凑，脸皮也太厚了些。”另一个少女立刻接话，眼神里满是不屑。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锦衣卫百户的女儿而已，也配在殿下跟前刷存在感？”这话一出，凉亭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陈婉宁听得心头畅快，正想再添一句，一道清冷凛冽的声音突然从亭外传来，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这就是你们入宫备选、学的规矩？”

众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朱瞻基站在亭外的阳光下，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脸色却沉得吓人，眼底的寒意像冰棱般刺骨，周全跟在他身后，一脸“你们要完了”的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出。

凉亭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刚才的嬉闹与议论，仿佛从未发生过。陈婉宁手里的团扇差点脱手滑落，指尖瞬间冰凉，她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和其他少女一起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臣女参见殿下。”

朱瞻基没有让她们起身，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如寒刃般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刚才说“不配”的粉衣少女身上——那是赵家的姑娘，并非陈婉宁。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赵姑娘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话：“臣……臣女姓赵，家父是……”

“本太孙没问你父亲。”朱瞻基冷冷打断她，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让本太孙听听清楚。”

赵姑娘嘴唇哆嗦着，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连连磕头：“殿下恕罪，臣女一时失言，臣女知错了……”

“一时失言？”朱瞻基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她落水遇险，差点溺亡，本太孙跳潭救她，太医诊治，她不过是在旁照料，你管这叫往跟前凑？你管这叫不配？”

赵姑娘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凉亭里的其他少女也纷纷跪了下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牵连到自己。

陈婉宁跪在人群中，脑袋埋得更低，心跳如擂鼓，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她暗自庆幸，刚才那些刻薄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可下一秒，朱瞻基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带着探究与冰冷。

“陈氏。”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陈婉宁浑身一僵，她勉强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细若蚊蚋：“臣女在。”

“那日寒潭边，你为什么撞她？”朱瞻基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与谎言。

陈婉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镇定与伪装瞬间崩塌。她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臣女……臣女没有！臣女只是不小心脚下一滑，才撞到了孙姑娘，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朱瞻基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不小心’撞了她，看着她坠入寒潭，在水里挣扎，你在旁边站着，喊人了吗？派人施救了吗？”

陈婉宁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当时只顾着慌乱，只顾着看孙沐灵出丑，根本没有想过要喊人，更没有想过要救她。

“还是说，”朱瞻基的声音慢了下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本来就没打算喊人，巴不得她就那样溺死在寒潭里？”

恐慌像潮水般将陈婉宁淹没，她浑身发抖，连跪都跪不稳。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她的家族、她的前程，就全完了。可面对朱瞻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她连撒谎的底气都没有——他显然什么都查到了。

“臣女没有……”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妆容，“臣女只是一时吓懵了，真的只是不小心，殿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