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看着她这副丑态，眼底没有半分怜悯，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周全，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送陈姑娘回府，告诉陈通判，他教出来的女儿，做了什么糊涂事，让他自己好好反省。”
“殿下！”陈婉宁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浑身瘫软在地，“不要啊殿下！臣女知错了，臣女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饶过臣女这一次……”
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抓朱瞻基的衣摆，却被周全眼疾手快地拦住。朱瞻基连头都没回，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挽回的决绝：“知错？你撞她的时候，没想过知错；她在水里挣扎、差点溺亡的时候，你没想过知错；如今东窗事发，才说知错，晚了。”
陈婉宁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绝望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被太孙亲自下令送回府，等同于被剔除出备选名单，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靠近朱瞻基，更没有颜面立足于世。
凉亭里的少女们依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向孙沐灵住的方向，眼底满是忌惮——她们终于明白，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青衣少女，是殿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动不得，也惹不起。
朱瞻基走出凉亭，脚步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对周全吩咐道：“去告诉孙氏，以后在太孙府，谁再敢欺负她、嚼她的舌根，本太孙不会轻饶。”
周全心里了然，殿下这哪里是单纯送走陈婉宁，分明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所有备选少女看，就是要护孙姑娘周全。他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
孙沐灵收到周全传来的话时，正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一块素色丝帕，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说……殿下让我安心住着，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我？”
周全笑眯眯地重复道：“是啊孙姑娘，殿下特意吩咐的。还有，陈婉宁姑娘已经被送回府了，是殿下亲自下的令，当着所有备选姑娘的面审的她，吓得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呢。”他压低声音，又添了一句，“殿下还说了，谁再敢欺负您，他绝对不会轻饶。”
孙沐灵沉默了，指尖微微收紧。她想起那日陈婉宁提着燕窝粥来看她，红着眼眶，一脸关切地说着“愧疚”，那般情真意切，如今想来，全都是精心伪装的演技。若是放在前世，她或许还会被这份虚假的善意欺骗，可经历过周泽的背叛，她早已没了从前的单纯。
“殿下……还说了别的吗？”她轻声问道，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周全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别的了，就是特意叮嘱奴才，一定要护好您，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周全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孙沐灵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回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她想起前世的周泽，想起那五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她被人嘲笑出身低微时，周泽让她忍一忍；她被人故意刁难时，周泽说她想太多；她受了委屈哭诉时，周泽只会不耐烦地敷衍。
从来没有人，在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替她查清真相，替她出头，替她把欺负她的人彻底赶走；从来没有人，会这样郑重地告诉她，“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早已没有了外婆留下的暖玉，可意识深处的空间依旧清晰，暖玉残片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温柔而安心。“暖玉，”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暖玉没有回应，只是微光又亮了几分，像是在安抚她的疑惑。
陈婉宁被送回府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太孙府，丫鬟婆子们私下议论，备选少女们暗自警醒，没人再敢轻视这个青衣素净的孙姑娘。以前那些趾高气扬、动辄对她冷嘲热讽的少女，如今见了她，都远远绕着走；偶尔碰上，也会客客气气地颔首示意，再不敢说半句闲话。
她住的院子，送来的膳食比以前精致了许多，丫鬟婆子们对她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孙沐灵心里清楚，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那个跳下寒潭救她、如今又替她撑腰的少年——朱瞻基。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微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心底那根从未被触动过的弦。朱瞻基，这个名字，在她心底轻轻念了一遍，陌生的疏离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夜里，孙沐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全传来的那句“以后谁再敢欺负您，殿下不会轻饶”，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四个字，不重，却字字千钧，撞得她心口发烫。
她翻身看向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床榻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个陌生的大明王朝，这个陌生的太孙府，曾经让她充满恐惧与茫然，可如今，因为那个少年的守护，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萌芽、生长，细腻而柔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想起朱瞻基苍白的脸、关切的眼神，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暖意，连带着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不安，也消散了许多。
夜色渐深，太孙府的喧嚣早已平息，唯有两颗心，在寂静中悄然悸动。朱瞻基躺在床上，寒症的钝痛依旧隐隐作祟，可想起孙沐灵清冷的眉眼，嘴角便会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孙沐灵望着月光，指尖轻轻捻着丝帕，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温柔与坚定。
一场刻意的算计，一次坚定的守护，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渐渐靠近。情愫暗生，心尖微暖，往后的路，或许依旧有暗流涌动，可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彼此的生命里，都多了一份牵挂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