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反驳，救人本就该如此，可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恐慌——他是皇太孙，肩负家国重任，怎可落下病根？可转念一想，只要她没事，便好。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清甜的液体流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想睁眼，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

又过了许久，朱瞻基终于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寝殿，鼻尖萦绕着药香。“殿下醒了！”周全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搀扶。朱瞻基声音沙哑，第一句话便是：“她怎么样了？”太医躬身回道：“孙姑娘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孙沐灵换了干净的青衣，发丝烘干后软软垂在肩头，手里端着一碗药，安静地站在那里。对上他的目光，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孙沐灵端着药走进来，小心翼翼放在床头小几上。“你叫什么名字？”朱瞻基的语气柔和了许多。“民女孙氏，名沐灵。”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未散的沙哑。朱瞻基在心里默念一遍“孙沐灵”，觉得这名字配她刚刚好，轻声道：“你没事就好，那日委屈你了。”

孙沐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将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殿下喝药吧，喝了药身子就会好。”朱瞻基端起药喝了一口，皱眉道：“这药怎么不苦？”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掩饰：“许是太医加了甘草调和味道。”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总不能说自己偷偷加了灵泉水吧，说了怕是会被当妖怪烧掉。朱瞻基没有多想，几口喝完药，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地说：“以后小心些，别再掉下去了，好不好？”他睡着前，只看见孙沐灵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

隔壁房间里，孙沐灵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床帐出神。太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字字扎心——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那个身份尊贵的皇太孙，因为救她，要落下一辈子的寒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巾。

她想起落水那一刻，那股力道绝非意外，可此刻她顾不上追查是谁推了她。她只知道，朱瞻基本可以置身事外，却为了陌生的她，赌上了自己的身体。反观前世，她爱了五年的周泽，却为了前程将她推入河水，置她于死地。

外婆临终前说的“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以前她不信，可现在，她信了。只是为什么，好人要遭这样的罪？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自己欠朱瞻基一条命，欠他一辈子恩情。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自己的空间——灵泉清澈，暖玉残片静静躺在泉边，微微发光，像是在安抚她。“暖玉，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轻声呢喃，“我会好好活着，也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话音落下，残片的光芒更亮了几分。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温柔地洒在床榻上。这个陌生的大明王朝，这个陌生的少年，她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纠葛。但她清楚，朱瞻基从今往后，便与她有了解不开的羁绊，刻进骨血，无法割舍。而凉亭里那双慌乱怨毒的眼睛，也注定不会善罢甘休，围绕着他们的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