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到声嘶力竭,哭到眼前发黑,眼泪终于流干,喉咙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因为过度悲伤而微微抽搐。她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枚陪伴了她多年、据说能保平安的暖玉,已然不见踪影。然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胸口衣襟的瞬间,脑海深处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悄然苏醒,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呼唤,像是在安抚她破碎的灵魂。
她闭上眼,强压下心头的悲痛与混乱,凝神去感应那股呼唤。一方微缩的空间在意识中缓缓展开,静谧而温暖。空间不大,中央有一眼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微光,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灵泉边开辟着一方小小的药圃,里面种着各类草药,叶片青翠,长势喜人,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而空间的正中央,一块温润泛着白光的玉质残片静静悬浮,上面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千年相守。
她伸出意识去触碰那枚残片,一股温暖的暖流瞬间蔓延全身,驱散了身体的虚软与寒意,连灵魂深处的痛苦与疲惫都仿佛被抚平了几分,头痛也减轻了许多。睁开眼,那方意识空间依旧存在,残片依旧在微微发光,温暖而治愈。
这是……她的金手指?孙沐灵先是怔怔地看着虚空,随即,那股极致的悲伤被一种冰冷的、复仇的火焰所取代。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带着快意的笑,眼泪却再次滑落,滴在衣襟上:“周泽,你千算万算,费尽心机想取我性命,却怎知,我不仅没死,还重活一世,到了一个你永远找不到、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从今往后,我便是孙沐灵,不再是那个被你随意欺骗、随意抛弃的孙晚,我要好好活下去,守住自己的性命,护住自己的周全。”
“孙姑娘,您醒了吗?太医院的王大夫来了,快开门,给您诊诊脉,也好让咱们放心。”门外传来管事嬷嬷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孙沐灵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用袖口擦了擦红肿的眼眶,又对着铜镜,一点点理顺凌乱的发丝,拢了拢皱巴巴的寝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用那口还带着几分生涩、略显稚嫩的嗓音,沉声应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管事嬷嬷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老大夫提着一个精致的药箱,神色沉稳,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药碗和帕子的小丫鬟。老大夫走到床边,示意孙沐灵坐下,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细细诊脉,神色渐渐变得舒缓。
片刻后,老大夫收回手,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姑娘放心,并无大碍,只是落水后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身体有些虚弱,气血不足。只需好生休养几日,按时服药,清淡饮食,不可再劳心费神,便可痊愈,不会留下病根。”
管事嬷嬷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多谢王大夫,多谢王大夫!那便有劳大夫开个方子,我们也好照着抓药,好生伺候姑娘休养。”老大夫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拿起笔墨纸砚,快速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跟着管事嬷嬷离开了房间。
小丫鬟端来温水和药碗,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孙沐灵皱了皱眉,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接过温水漱了口,才缓缓躺回床上。小丫鬟收拾好东西,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再次重归寂静。
孙沐灵躺回衾褥锦绣之中,望着头顶繁复的帐幔,帐角绣着精致的玉兰花纹样,随风轻轻晃动,心中五味杂陈。她再次抚上胸口,暖玉虽逝,那方灵境却成了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依仗。“千年相守……”她轻声呢喃着,指尖轻触虚空,那方玉残片又微微亮了亮,却没有任何回应。这四个字,到底藏着什么玄机?是她与这异世的羁绊,还是与某个人的约定?
她想不明白,也暂时无法深究。眼下,她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适应这个陌生的身份,摸清太孙府的规矩,在这波谲云诡的太孙府中,站稳脚跟,毕竟,这里是皇家府邸,一言一行都需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唱喏与宫女慌乱的低语,打破了房间的静谧,也打断了她的思绪。“太孙殿下醒了?快,快传太医!殿下高烧不退,寒症入体,气息都弱了!”“都慌什么!仔细伺候着,太医马上就到,若是殿下有半分差池,你们都得掉脑袋!”
太孙殿下?高烧不退?寒症入体?孙沐灵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震惊。那个在寒潭边拼死托住她、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年,竟然也落水了?而且,还病得如此严重?
一缕复杂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欠人情债的忐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牵挂。是他救了她的命,若是他因为救她而有什么闪失,她心中终究是过意不去的。她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点窗缝,望着外面慌乱跑动的宫女太监,心中思绪翻涌。这个素未谋面、只在记忆中留下一双有力的手和一张模糊脸庞的少年皇太孙,到底是怎样的人?而她与他之间,又会因为这一场救命之恩,产生怎样的纠葛?
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进窗缝,拂过她的脸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轻轻关上窗,转身回到床边,眼底渐渐变得坚定。不管怎样,先养好身体,日后定要报答那份救命之恩。这太孙府,这大明王朝,从今往后,便是她孙沐灵的新生之地,她定要好好把握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活出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