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天,寒风凛冽,气温骤降,雪原明珠在风雪的肆虐下变得黯淡无光。
今天难得放晴,百姓们纷纷出来扫雪,以免积雪过重压垮屋顶。
观星司内,天枢天衡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扫雪,小孩玩心重,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雪仗。
“阿嚏——!”
夏侯熵用力撸了一把鼻子,可怜兮兮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
小书书眨巴大眼睛,恨不得将睫毛扇成扇子,“公子,该喝药了。”
夏侯熵觉得眼前那俩睫毛扇出的是飓风,凉飕飕的刮得他脑仁疼,小书书说出的话落在他耳朵里也变成了‘公子,该上路了’。
他都躲进观星司了,这睫毛精怎么还能追进来?
“管家说你不喝药,他就扣我工钱。”
睫毛精瞪圆了眼睛,做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夏侯熵当即掏出一片金叶子,小书书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塞进怀里,随后将手中的药丸往前一推,差一点撞到夏侯熵的鼻子。
她义正言辞道,“我的工钱神圣不可侵犯,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
夏侯熵指着小书书手指不住颤抖,气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顶着那忽闪忽闪长睫毛的注视,他狠狠的……喝完了药。
陆于舟在一个看得好笑,戏谑道:“微风凛凛的左护法大人,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风寒给放倒了,想不到啊夏侯熵,你居然还是个脆皮。”
夏侯熵不挂他那些丁零当啷的配饰,衣服上也少了沾花惹草蹭上的胭脂,裹着厚重的大氅紧挨着陆于舟坐。
今年冬天格外冷,几场大雪几乎熄灭北昭大地的火种,横贯望星城的温泉不似往常一般热,泡个脚都觉得太凉。
也正因为如此,夏侯熵发现了陆于舟的本质——纯天然的人形大火炉。
看着越贴越近的夏侯熵,陆于舟发出灵魂拷问,“左护法大人,你这样靠着我是在取暖吗?”
言下之意,一个习武之人这么怕冷,丢脸呐!
夏侯熵:“……”
想他堂堂赤练堂左护法,极北数一数二的高手,遭小人暗算就算了,一点轻伤竟把它整成了药罐子,药一天三碗的罐。
燕翎当着他的面笑的四仰八叉,黎九暗讽这是他平日里太过放纵的代价,桑桑蚂蚁搬家似的弄了一堆大补之物,连小皇帝都贴心地派太医给他把脉。
最主要的是,自打他接了任务去往大庆,遭受无数追杀,受了无数伤的事,终是让夏侯璇知晓了。
她靠在他臂弯里无声哭泣,哭完了,擦干眼泪就又变回那个手握星辰,面对万事都游刃有余的少司命。
天枢天衡玩疯了,兴奋的笑闹声钻进紧闭的门窗缝隙里,或许是这笑声让人放松,又或许是屋子里的温暖让人脑子变得迟钝。
夏侯熵就这么盯着陆于舟发呆。
少年长发随意披散,发尾垂落在椅子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安安静静翻着书,眉眼间的热烈被清冷取代,恍若九天谪仙,孤高绝傲。
而且,他好像真的能看懂夏侯璇那些晦涩难懂的藏书。
陆于舟一边翻书,一边随手掐诀,赤红火焰便在他指尖飞舞。
火焰像被赋予了生命,传承团成花苞逐渐绽放,又变成凤凰翱翔,绕着房梁盘旋几圈,再俯冲而下化成金鱼,甩着尾巴浮空畅游。
最后,那火焰倏地炸开化作星光洒落,一碰到烛台、桌面、书籍、茶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