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于舟眉头拧起,眼里疑惑渐深,嘴角微微往下压,许久沉默不言,身上那股子清冷劲儿就愈发盖不住。
夏侯熵看傻了,发愣了,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刚才那碗药抚平发疼的脑壳,也让他泛起了迷糊,好不容易回过神,便看到陆于舟转过头,正一脸无语望着他。
那表情在问,你很闲吗?
“……”
夏侯熵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清澈眼眸,内心深处又突然有种想倾诉的冲动。
他不是扭捏的人,起身烧了水,煮上一壶春虹。
“陆兄,可愿听我唠叨几句。”他难得这么严肃正经。
陆于舟歪了歪头,夏侯熵眼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问,合上书,静等夏侯熵开口。
茶壶咕噜噜冒烟,春虹醇厚的香味飘散开来,夏侯熵给两人倒满茶,端起杯子慢悠悠浅饮一口,才缓缓道来。
“璇儿早慧,刚学会走路的年纪就沉迷于星象,术数……这些我看一眼都觉得头大的书籍。她天赋绝顶,三岁时能掐会算,五岁时便能布阵施法,她本该在众人的簇拥下安稳顺遂的走上高处,受万人景仰。”
说着,他的语气慢慢变得沉重。
“然而世道艰难,在这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里活着就已非易事。北昭积弱已久,先帝昏聩无能,朝中奸逆当道,大赫对比北昭虎视眈眈。更可恨的是自以为执掌国运,便能俯瞰众生,视万物为蝼蚁的星芒学宫。”
“若非老国公,如今陛下的外祖父镇守三军,北昭早就被这群蛀虫分食殆尽。可老国公病了拖着病躯撑了几年,虽有白老倾力救治,终究还是回天乏术,在五年前与世长辞。他一死,北昭就彻底乱了。大赫大军压境企图破开北昭国门,学宫则想扶持傀儡上位,在暗中操控皇权,他们一内一外都将北昭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回想起那段岁月,夏侯熵不禁握紧拳头。
陆于舟像是明白了什么,问道:“所以夏侯璇以身入局?”
夏侯熵思绪回到过去,“那年璇儿十三岁,她说哥哥,若我空有一身本事,却只知自扫门前积雪而不顾百姓存亡,又有何用?我没有拦她,也拦不住她,便陪着她一路向北,在古洛城的角斗场里找到了与大赫人厮杀,浑身浴血的七皇子宇文曜。”
宇文曜是夏侯璇选择追随的帝王,他相信她的选择。
“我们从古洛城起征,既要防着大赫的军队,又要防着学宫的人马,还要对付朝廷里某些不知死活的蠢货。璇儿为军师,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万般推演,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看着她日夜操劳我却帮不上任何忙。”
夏侯熵自嘲般笑了笑,笑容里藏不住对夏侯璇的心疼。
“她身上背负了太多,不能输不能退,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前进,还好我们成功了。她的术法镇住了大赫大军,驱逐了学宫势力。我们的陛下也没有如果他外祖父的威名,一人一枪挑破了宇文皇族其余兄弟叔父的胆,成功登上帝位。可是,这还不是最终的胜利……”
他话音一转,深神情严肃道,“百年大祭才是最终一战,只要璇儿成功点燃灯柱,北昭就能彻底摆脱枷锁。陆于舟,你拥有我们没有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比璇儿强大不知多少,你一定能帮助璇儿的,对吗?”
总是喜欢撩人的桃花眼恳切地望着陆于舟,这样浓烈的纯粹的情感,像一粒小石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让他心头震颤。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旋即又埋首苦读。
窝在陆于舟怀里的十二舔了舔牙齿,眼里闪过凶光——狡猾的人类!
如果让它发现这是个故意编出来骗取舟舟同情的假故事,它一定撕烂他的嘴。
“对了,星芒学宫到底是什么?”陆于舟从书里抬起头。
夏侯熵冷笑:“由神堕魔的伪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