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想到了百墓岭悬崖边上,那双被巨大痛苦充斥的,几乎淌血的眼睛,以及撕心裂肺的……哥哥——
陆于舟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一闪而逝。
他抬手按住心脏——这道不明的心绪,让他感到茫然。
“陆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便好好歇歇。”
夏侯熵将马车停在朱雀街的一座庄园前,庄园大门的牌匾上写着“落雁庄”。
三进的院落,看上去像是商贾富绅的宅邸。
听到动静,一名扎着麻花辫胡子的中年男子开门,见是夏侯熵立刻惊喜道。
“公子!公子您回来了——!!红叶红枫,公子回来了,快!快去备好热水和饭菜——!”
“是——!”
院子里,姑娘们轻快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的声音。
“公子回来了!”
“快!夏日就备上的蔷薇拿出来,公子泡澡最喜欢放蔷薇了!”
“还有新作的蚕丝衣!”
陆于舟面无表情,斜视夏侯熵,“你居然洗花瓣澡!”
语调平平,没有一丝起伏。
夏侯熵:“馥郁芳香,沁人心脾,姑娘们可喜欢了。陆公子也来点?”
“你自己用吧。”陆于舟一口拒绝。
“扎克,这位是陆于舟陆公子,务必好生招待。”夏侯熵吩咐扎克。
除了璇小姐和陛下,扎克第一次见他们家公子对一个人如此礼敬有加,若他没猜错,方才驾马车的,是他家公子。
再结合他家公子出去大半年执行的秘密任务来看……
“是,公子。陆公子,外面天寒地冻,快进屋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饭菜马上就好。”
扎克朝夏侯熵恭敬行礼,又朝陆于舟行礼。
“陆公子,请随老朽来。”
东边暖阁,是落雁庄最好的屋子。雕栏画柱,轻纱暖帐,香炉升烟,袅袅婷婷,这屋子无一处不透着精致华美。
“陆公子,屋子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您先洗漱一番,有什么事喊一声便可。”
“多谢。”
“您客气,那老朽就先退下了。”
扎克离开后,陆于舟松了一口气——这麻花辫胡子恭敬得他浑身不自在。
“先洗个澡……”陆于舟探了探水温,“很好,没放花瓣。”
“舟舟。”十二探出头。
“嘘。”陆于舟食指抵在唇边。
“舟舟,见了那个什么少司命后,我们就走吧。处在权利中心的人类,翻脸都和翻书一样,刚刚还对你掏心掏肺,转眼就可能掏你心掏你肺。别看夏侯熵此时奉你为座上宾,谁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人类都不可信!”
十二很想大声提醒,但还是听话的控制音量。
对上它担忧的眼神,陆于舟陷入沉思。
“这段时间,那杀手一波接一波的,你不能随便动用力量,更不能取人性命,太被动了!还是尽早离开这里的好!”
十二不停扒拉他的衣襟。
“舟舟——舟舟舟舟舟舟——”
“好,我们尽早离开。”陆于舟思来想去,十二说的不无道理。
听到满意的回答,小乌龟心满意足窝在他怀里。
“这才对嘛,你一定要记住,人类都是不可信的!”
小乌龟耳提面命,简直操碎了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十二的担忧并非多余,陆于舟衣衫半褪之时,一道凌厉剑气,“轰”一声,劈碎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