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霄没去接任务。

她站在维修铺的镜子前——那面镜子裂了一道缝，把她的人影分成两半——看着自己身上那套二手轻型护甲。胸口的装甲板有一道裂纹，左肩的搭扣松了，右腿的护膝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不够。

昨晚雷克斯带着人堵她的时候，凌霄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装备太差了。差到如果当时雷克斯真的动手，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凌霄把护甲脱下来，扔在桌上，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袋星币。

三百多。

不够。

她走出小隔间，看到老猫正在喝茶——难得早上不喝酒。耗子蹲在角落里调试他的扫描仪，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老猫。”凌霄说，“黑市怎么走？”

老猫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要去黑市？”

“缺装备。”

老猫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外套穿上。

“我带你去。”他说，“但你别乱说话。”

凌霄跟着老猫走出维修铺。耗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绿洲空间站分为三层。上层是商业区和居住区，干净、明亮，工会大厅就在那里。中层是货运码头和维修铺，凌霄他们待的地方。下层——很少有人去。

老猫带着凌霄和耗子走进一部货运电梯，按了最下面的按钮。电梯下降的过程中，灯光忽明忽暗，轿厢里的金属壁板上满是锈迹和涂鸦。

电梯门打开。

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机油和廉价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凌霄走出电梯，打量着这个地方。

黑市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黑”。通道里有灯，虽然不多，但足够看清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武器、护甲、改装零件、情报、甚至还有卖身份的。摊主们有的在吆喝，有的在跟顾客讨价还价，有的只是坐在那里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跟着我。”老猫低声说，“别碰任何东西，别跟任何人眼神接触。”

凌霄跟着老猫穿过人群。

她注意到通道的角落里站着几个穿黑衣的人，腰间别着枪，目光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过客。

“那是疤脸的人。”老猫说，“黑市的管理者。”

“疤脸是谁？”

“前佣兵，黑金级。退役后管着这块地盘。在绿洲空间站，他的话比工会还管用。”

老猫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

摊位不大，但摆的东西比别家精致——几把手枪整齐地陈列在玻璃柜里，旁边放着几个能量护盾发生器，还有一堆凌霄叫不上名字的零件。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左眼因为这道疤被拉得往下垂，看起来像永远在眯着眼笑。

“老猫。”疤脸认出了他，“好久不见。又没钱买酒了？”

老猫没接话，侧身让出凌霄：“她买东西。”

疤脸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新人？”

凌霄点头。

疤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的疤扭曲得更厉害了：“新人来我这儿，不怕被坑？”

凌霄：“被坑了我就来找你退货。”

疤脸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指着柜子里的东西，“自己看。”

凌霄低下头，看着玻璃柜里的武器。

她的能量亲和自动开始工作——每一把枪的能量流动路径在她眼前展开。有的枪能量流动顺畅，有的枪有堵塞，有的枪能量泄露严重，根本就是废铁。

她指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手枪：“这个。”

疤脸把那把枪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小姑娘有眼光。”疤脸说，“这把枪我藏了三年。”

凌霄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又用能量亲和感知了一下内部的能量流动。确实不错——比她在普通武器店看到的那把二手货强多了。

“藏了三年是因为没人买吧？”凌霄说。

疤脸的笑容僵了一秒。

“……你很会聊天。”他把枪推到凌霄面前，“五百星币，不讲价。”

凌霄没还价。她付了钱，把枪别在腰间。

然后她又指着柜子里一个巴掌大小的能量护盾发生器：“这个多少钱？”

疤脸看了一眼：“三百。”

凌霄拿起那个护盾发生器，翻看了一下。能量亲和告诉她，这东西只能充一次电，挡一次攻击。用完就废了。

“二百。”凌霄说。

疤脸摇头：“二百五。”

凌霄看着他。

疤脸坚持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二百就二百。你这小姑娘，比你师父还抠。”

凌霄付了钱，把护盾发生器塞进口袋。

她转身要走，疤脸叫住她。

“小姑娘。”疤脸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推到凌霄面前，“这个送你。”

凌霄没接：“什么？”

“信号干扰器。”疤脸说，“小范围，能用三次。关键时候能救命。”

凌霄看着那个金属盒子，又看着疤脸。

“为什么送我？”

疤脸看了一眼老猫，然后说：“因为老猫以前救过我的命。这是还他的人情。”

凌霄接过金属盒子，揣进口袋。

“谢了。”她说。

走出黑市，老猫一直没说话。

直到电梯升到中层，门打开，他才开口：“疤脸送你的东西，收好。那东西在黑市卖至少五百。”

凌霄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号干扰器：“他说的真的？你救过他的命？”

老猫没回答，只是说：“回去吧。下午还有任务。”

下午，凌霄接了一个C级任务。

抓捕逃犯。前佣兵，犯了杀人罪，躲在空间站外围的废弃工业区。赏金八百星币。

凌霄带着耗子出发。老猫留在铺子里——他说“这种活不需要开船”。

废弃工业区在绿洲空间站的外围，曾经是造船厂的零件仓库，后来工厂倒闭了，这片区域就荒废了。通道里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头顶的灯管大部分已经坏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还在闪，把整个区域照得像恐怖片现场。

耗子拿着扫描仪，跟在凌霄身后。

“信号显示目标在区域深处，大约三百米。”耗子小声说。

凌霄点头，手按在腰间的电磁手枪上。

她的危机直觉没有触发——暂时安全。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凌霄蹲下来看了一眼，脚印很深，说明目标穿着重型装备。

“他装备很好。”凌霄说，“比我们好。”

耗子咽了口唾沫：“那我们回去叫人？”

凌霄摇头：“来不及。他可能很快就要转移。”

她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凌霄侧身闪进去，躲在货架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