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号在太空中飘了四个小时，终于抵达医疗星。

这颗星球不大，地表覆盖着大片绿色的植被和零散的建筑群。从舷窗往下看，凌霄注意到有几片区域明显是新建的——白色的医疗帐篷整齐排列，像一朵朵蘑菇。

流浪号在医疗星的主降落场停稳。凌霄带着耗子下船，老猫留在船上检修引擎——上次挨的那几发炮弹虽然没打穿装甲，但有几条管线松了。

制药公司的收货点在降落场旁边的一栋白色建筑里。凌霄走进门，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在核对货单。

“绿洲空间站来的药品？”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套破外骨骼上停了一下。

凌霄把货单递过去：“三箱创伤修复液，两箱抗生素，一箱手术耗材。你点点。”

男人打开货箱，抽查了几盒，确认没问题后，在货单上签了字。

“货没问题。”他说，“货款已经打到你们佣兵团的账户了。”

凌霄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男人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老板说你们送得快，比预计早了半天。这是额外的小费，五百星币。”

凌霄接过信封，没有当面数，只是说了一句：“替我跟老板说声谢谢。”

走出白色建筑，耗子凑过来：“多少？”

“五百。”

“小费就五百？”耗子眼睛亮了，“那下次还接他们的活。”

凌霄没接话。她站在降落场的边缘，看着远处那片白色的医疗帐篷。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耗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难民营。我在海盗船上的时候听人说过，医疗星接收了很多战争的伤员和难民。有些人是被炸断手脚的平民，有些是退役后没地方去的士兵。”

凌霄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向难民营的方向。

耗子愣了一下，跟上去：“你去哪？”

“看看。”

难民营比凌霄想象的要大。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腐烂伤口的味道。几个缺了胳膊或少了一条腿的人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眼神空洞。

凌霄走过他们身边，没有停下。

她走到营地边缘的一个小集市，那里有几个摊位在卖日用品和食物。凌霄在一个卖医疗用品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位上摆着绷带、消毒水、止痛药、简易手术工具。都是便宜货，但能用。

凌霄掏出那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两百星币，买了两卷绷带、一瓶消毒水和一盒止血粉。

耗子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装进背包。

“你买这些干嘛？”耗子问。

凌霄把背包拉链拉上：“万一我们下次受伤，自己用。”

耗子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真是个乐观的人。”

凌霄没理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个帐篷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熊，右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小女孩抬头看了凌霄一眼，眼睛很大，很亮。

凌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回到降落场，老猫已经把引擎修好了。他看到凌霄背包鼓鼓的，问：“买了什么？”

“医疗用品。”凌霄说，“备用的。”

老猫没再问。

流浪号起飞，离开医疗星。

返程的航线与来时不同——老猫选了一条更远的路线，绕开暗礁星域，多花六个小时，但更安全。

凌霄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在想那个小女孩。

想她空荡荡的右腿。

想她怀里那只脏兮兮的布偶熊。

“凌霄。”耗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凌霄睁开眼睛：“怎么了？”

耗子盯着他那台改装的扫描仪，脸色不太好看：“我在整理海盗遗留的通讯记录时，发现了一条加密信息。”

“什么内容？”

“还没完全破解，但有一部分已经解开了。”耗子把终端屏幕转向凌霄，“信息指向绿洲空间站……某个高层。”

凌霄坐直了身体。

她接过耗子的终端，看着屏幕上那行已经解码的文字：

“货已发出，款已到账。下次交易时间另行通知。”

发件人的ID被加密了，但收件人的位置信息显示——绿洲空间站，行政区域，管理层。

凌霄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耗子小声说：“有人跟海盗勾结。而且是空间站的高层。”

凌霄把终端还给他：“破解完所有的信息，存好。”

“我们要不要举报？”耗子问。

凌霄看了他一眼：“举报给谁？工会？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

耗子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