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凌霄没怎么睡。

她把账户里剩下的星币数了三遍——七百五十三星币。这是她从磐石星带出来的那袋钱加上第一个任务赚的五百，再减去□□、买护甲、吃饭、还给壮汉的五十，剩下的全部家当。

七百五。

凌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算了一笔账。明天押运药品的任务，报酬两千，四个人分——不对，三个人。老猫拿一份，耗子拿一份，她拿一份。每人大约六百六十六星币。

六百六。

够她在绿洲空间站再活一个月。

但不够买一艘飞船。

凌霄翻了个身，不睡了。她爬起来，穿上那套破旧的工程外骨骼，走出维修铺。

空间站的商业区二十四小时营业。凌霄走进一家二手装备店，花了四百五十星币买了一套二手轻型护甲和一把电击匕首。

轻型护甲是联邦军淘汰的旧型号，胸口的装甲板有一道裂纹，但不影响防护效果。老板说原价一千二，现在打骨折卖。凌霄试穿了一下，尺寸刚好，就付了钱。

电击匕首是近战武器，充一次电能放电二十次，足够把人电晕。凌霄在柜台前试了试手感，重量合适，刀刃锋利，就一起买了。

剩下的三百星币，她买了三盒合成蛋白餐和一箱水。

凌霄回到维修铺的时候，耗子正蹲在角落里拆一个旧式扫描仪。

“哪来的？”凌霄问。

耗子头都没抬：“偷的。”

“从哪偷的？”

“垃圾站。别人扔的，我捡的。”耗子终于抬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叫‘回收利用’，不叫偷。”

凌霄没跟他争。她蹲下来，看着耗子手里的扫描仪。

这个扫描仪外壳已经裂了，屏幕碎了半边，按钮掉了两个。但耗子从一堆报废零件里翻出了替换件，正在用他那台破终端重新烧录控制程序。

“能修好？”凌霄问。

“能。”耗子说，“修好了能探测五公里内的飞船信号。我还能给它加个信号识别功能，能区分商船、海盗船和佣兵船。”

凌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的？”

耗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海盗船上有个老工程师，教我的一点点。后来他被杀了，我就自己学。”

凌霄没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铺子里面，找老猫。

老猫不在行军床上。

凌霄走出维修铺，绕到后面的废弃机库——那是老猫藏船的地方。

机库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金属敲击声。

凌霄走进去，看到老猫正趴在一艘飞船底下，手里拿着扳手，在拧什么东西。

这艘飞船……

凌霄抬头看了一眼。

船体是灰白色的，表面锈迹斑斑，好几处装甲板翘起来了，像是被人用拳头揍过。船尾的推进器有一半零件是拆下来的，散落在地上。船头的驾驶舱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用胶带粘着。

凌霄沉默了三秒。

“这船能飞出大气层？”她问。

老猫从船底钻出来，脸上沾着油污，手里拿着扳手：“上次飞出去了，就是差点没回来。”

“差点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引擎熄火了，飘了三天，被路过的商船拖回来的。”老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霄看着那艘船，又看着老猫：“我们就开这个去押运药品？”

老猫拍了拍船体：“别看它破，这船叫‘流浪号’，跟我十年了。除了引擎爱熄火、护盾撑不住、武器系统早就拆了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凌霄：“……你说这些的时候不觉得脸红吗？”

老猫擦了擦脸上的油污：“不觉得。它是我见过最结实的船。”

凌霄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船底，钻进去，跟老猫一起修。

能量亲和让她能“看见”引擎内部能量流动的路径。她发现有几条燃料管线堵塞了，导致燃烧室供油不均。她用焊枪加热管线，把堵塞物烧掉，又调整了喷油嘴的角度。

老猫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修了三天。

三天里，凌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耗子帮她递工具，偶尔用终端扫描一下引擎的数据。老猫负责最累的活——拆装推进器的外壳。

第三天傍晚，引擎终于点火成功了。

轰鸣声在机库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凌霄从船底爬出来，浑身是油污，头发上粘着灰。

她看着流浪号——引擎在转，灯光在亮，护盾勉强能撑起来。

“行了。”她说，“能飞。”

老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我说了，它结实。”

凌霄走到船头，看着驾驶舱玻璃上那道用胶带粘着的裂纹。

“这玻璃得换。”

老猫：“没钱。”

凌霄：“那就用胶带再粘一层。”

耗子从旁边探出头：“我找到了一个旧式能量护盾发生器，拆下来修修，能给流浪号装一个。”

凌霄看他：“又是偷的？”

耗子：“捡的。”

凌霄没再问。

她爬上流浪号的驾驶舱，坐在驾驶座上。

仪表盘上的灯一个个亮起来。能量亲和让她能感知到飞船每一个部件的状态——引擎、燃料系统、电力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一切正常。

她握着操纵杆，深吸一口气。

“明天。”她说，“出发。”

第二天早上八点。

流浪号从绿洲空间站的货运码头起飞。

凌霄坐在副驾驶座上——老猫负责驾驶，她负责观察和预警。耗子坐在后面的通讯台前，盯着他那台改装过的扫描仪。

飞船驶离空间站，进入星际空间。

凌霄透过舷窗往外看。绿洲空间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星空中。

“航线规划好了。”老猫指着星图，“穿过暗礁星域边缘，然后直飞医疗星。全程大概十二个小时。”

凌霄看着星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小行星标记：“暗礁星域边缘，海盗高发区。”

“对。”老猫说，“所以我们要快。”

流浪号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