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霄站在训练场上。
绿洲空间站的公共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是一个废弃的货舱改的,地上铺着旧轮胎片,墙上挂着几个靶子。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铁锈味,几个佣兵正在角落里对练,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
老猫靠在训练场入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刚开的啤酒——早上八点,他已经开始喝了。
“先把昨天的任务记录给我看看。”他说。
凌霄把任务终端递过去。老猫翻了几下,看到任务报告里写着“海盗窝点被摧毁,三名活口移交工会,任务完成”。
他盯着“能量炮炸膛”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终端扔回给凌霄。
“运气不错。”老猫说,“但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凌霄把终端收好:“所以我来学本事。”
“学本事之前,先学规矩。”老猫喝了一口啤酒,“佣兵三大铁律。第一,别逞英雄。英雄都死在坟里了。第二,别相信任何人。队友也不行。”
凌霄:“你也不信?”
老猫看了她一眼:“我最不信的就是我自己。喝多了连路都走不稳。”
凌霄没反驳。
“第三。”老猫竖起三根手指,“拿钱就跑。别管任务目标是什么,别管雇主有什么苦衷,别管队友是不是还在里面——钱到手,立刻撤。”
凌霄想了想:“第四呢?”
“没有第四。三已经够了。”
“那‘保护队友’呢?”
老猫沉默了一下:“那是你自己给自己加的规矩。加上了,你就比别的佣兵多一条命要赔。”
凌霄没再问。
老猫把啤酒喝完,把空瓶扔到角落里,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堆小东西——几个微型摄像头、一个信号探测器、一卷伪装网。
“今天不教你开枪。”他说,“开枪谁都会。我教你怎么活着完成任务。”
他蹲下来,把那些东西摆在地上。
“伪装。追踪。反追踪。情报收集。”老猫一个一个指着,“佣兵不是战士。战士正面打,佣兵背后捅。你捅之前得先知道从哪捅、捅完从哪跑。”
凌霄蹲下来,认真看着那些东西。
老猫拿起一个微型摄像头:“这东西,你藏在墙角、天花板、通风口,能拍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但你要知道怎么藏——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隐蔽。太显眼被人发现,太隐蔽自己找不到。”
凌霄接过摄像头,翻看了一下。
她用能量亲和去感知这个小东西。摄像头内部有一个微小的能量流动——电池、电路、信号发射器。她能“看见”信号发射器的能量波动频率。
“这摄像头的信号发射范围是多少?”她问。
老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它有信号发射器?”
凌霄没回答,只是把摄像头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
老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五十米。超过五十米就收不到信号了。”
凌霄点点头,把摄像头放下。
老猫又教了她几个东西:如何在通风管道里不留痕迹地移动、如何用信号探测器判断周围是否有监控设备、如何用伪装网把自己和装备藏起来。
凌霄学得很快。
当她拿着信号探测器在训练场里走的时候,她能感知到探测器发出的电磁波遇到障碍物后反射回来的路径。墙壁后面的管道、地板下面的电缆、天花板夹层里的老鼠——她都能“看见”。
老猫注意到她好几次直接走到了藏东西的位置,连探测器都没看。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凌霄想了想,说:“猜的。”
老猫不信,但没追问。
训练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凌霄学会了伪装自己——不是穿迷彩服那种伪装,而是如何让自己看起来“不引人注意”。走路的时候不抬头、站在人群里不靠边、说话的时候不大声。
“佣兵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枪。”老猫说,“是‘普通’。越普通,越没人注意你。越没人注意你,你活得越久。”
凌霄记住了。
第三天晚上,凌霄一个人去了空间站的酒吧。
不是去喝酒。老猫说,酒吧是情报最多的地方。佣兵喝醉了什么都说,你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听着就行。
酒吧叫“醉猫”,就在老猫维修铺的拐角处。凌霄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空气浑浊得像被人嚼过一遍又吐出来。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水——不要钱。
然后她就坐在那里,听。
有人在吹牛自己杀了多少个海盗。有人在抱怨工会抽成太狠。有人在低声谈一笔走私生意。
凌霄把这些信息分类记在脑子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危机直觉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危险。
是别的什么。
凌霄顺着感觉看过去——吧台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正在偷酒。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趁酒保转身的瞬间,手已经伸到了柜台后面,摸到了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但酒保的余光扫到了他。
“小贼!”酒保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腕,把他从吧台后面拽了出来。
年轻人摔在地上,酒瓶碎了,威士忌洒了一地。
周围的佣兵围了上来。
“又是你。”一个壮汉踢了年轻人一脚,“上次偷我的钱,我还没找你算账。”
年轻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还手。
壮汉又踢了一脚,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凌霄的危机直觉又动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的危险——是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她闭上眼,用能量亲和去感知。
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微弱的、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不是电子设备,不是武器——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频率。
凌霄睁开眼睛。
她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年轻人面前。
壮汉正要再踢一脚,凌霄伸出手,用焊枪挡了一下。
焊枪的枪口抵在壮汉的小腿上,虽然没有开火,但金属的冰冷让壮汉僵住了。
“你谁啊?”壮汉低头看着凌霄。
凌霄抬头看他,面无表情:“他欠你多少钱?”
壮汉愣了一下:“什么?”
“他偷你多少钱,我赔。”凌霄说,“你踢也踢了,打也打了,够了。”
壮汉盯着凌霄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腰间那把焊枪和那套破外骨骼,嗤了一声:“五十星币。”
凌霄从口袋里掏出五十星币,递过去。
壮汉接过钱,又踢了年轻人一脚:“算你走运。”然后转身走了。
人群散了。
年轻人趴在地上,嘴角有血,抬起头看凌霄。
凌霄蹲下来,看着他。
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那双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像是某种小动物。
“能站起来吗?”凌霄问。
男孩点点头,撑着地面爬起来,但腿在抖。
凌霄扶了他一把。
“谢了。”男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你叫什么?”凌霄问。
男孩犹豫了一下:“……耗子。”
凌霄知道这不是真名。但她没追问。
“耗子。”她念了一遍,“你是从哪来的?”
耗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海盗船上。逃出来的。”
凌霄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会什么?”她问。
耗子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你问这个干嘛?”
凌霄直说了:“我在找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耗子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卖身。”
凌霄嘴角动了一下:“我也不买身。你会修电子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