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空间站，名字起得挺好听，实际上就是一堆铁皮拼起来的太空垃圾堆。

凌霄的破飞船好不容易通过了入港检查——准确地说，是检查员看了一眼她口袋里的星币，就挥挥手让她进去了——她终于踏上了这座传说中的佣兵中转站。

空间站内部比她从外面猜的还要乱。

通道两边挤满了酒馆、黑市摊位、维修铺和廉价旅馆。霓虹灯管闪得人眼睛疼，空气里混合着合成酒精、机油和廉价香水的气味。佣兵、走私贩、逃犯、投机商，各种身份的人在这里擦肩而过，互相打量，互相提防。

凌霄站在通道中央，被来往的人撞了好几次。

“走路不看路啊？”一个壮汉撞了她肩膀，头都没回。

凌霄没说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勋章，抬头看通道上方的指示牌——维修区，往左。

她往左走了。

老猫的维修铺在空间站最底层的一条死胡同尽头。

凌霄找到那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铺子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写着“老猫维修”，但“维”字的偏旁掉了，只剩一个“纟”，看起来像是“老猫修尸”。门口的垃圾堆了半人高，里面有报废的机器人零件、空酒瓶、以及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

凌霄推开半掩的铁门，走进去。

铺子里比外面更乱。

各种机械零件堆得满地都是，墙上挂着生锈的工具，天花板上的灯管只有一根还在工作，忽明忽暗地闪着。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上面躺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身上盖着一条油腻的毯子，手里还攥着半瓶酒。

“打烊了。”男人没睁眼，含糊地说了一句。

凌霄走到他面前，把那枚铁级勋章掏出来，放在他脸上。

冰凉金属碰到皮肤，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勋章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阴沉。

“谁给你的？”他的声音不再含糊，变得沙哑而锋利。

“死了。”凌霄说，“死在磐石星，被海盗打的。全队就剩他一个，也没撑住。”

老猫沉默了很久。

他把勋章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然后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让你来找我？”老猫问。

凌霄把数据盘递过去。

老猫接过来，插进旁边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上跳出一堆文件——任务记录、佣兵笔记、还有几个加密的文件夹。

凌霄没偷看。不是不好奇，是没必要。她连终端都打不开。

老猫翻了一会儿，然后把数据盘拔下来，塞进口袋。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我退休了。”他说，“现在只修马桶。你走吧。”

凌霄没动。

她环顾了一圈铺子，面无表情地说：“你确定这是维修铺？这明明是垃圾场。”

老猫掀开毯子，瞪她一眼：“垃圾场？这叫复古工业风。”

“复古工业风的意思是——你没钱装修。”

老猫嘴角抽了一下。

凌霄蹲下来，跟他平视：“我不需要你出任务。我需要有人教我。”她把勋章拿出来晃了晃，“这是他给的。你要是觉得不值，我现在就走。”

老猫盯着那枚勋章，又盯着凌霄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他问。

“凌霄。”

“凌霄。”老猫念了一遍，嗤了一声，“名字挺狂。”

“人更狂。”凌霄面无表情地说。

老猫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把酒瓶里的剩酒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瓶子扔进垃圾堆。

“行吧。”他说，“我教你几手。但别指望我出任务。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凌霄站起来：“成交。”

“还有。”老猫指了指铺子角落的一堆废铁，“你先把这堆东西给我拆了，分类码好。维修铺不是垃圾场——虽然看起来像。”

凌霄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堆废铁，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猫：“你连徒弟都懒得教，就想白嫖劳动力？”

“这叫实践教学。”老猫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拆完叫我。”

凌霄没再说话。

她卷起袖子，开始拆废铁。

不是因为老猫说了算，是因为她确实需要学。她能在矿业星修好机甲，靠的是能量亲和和自学成才的野路子。但佣兵世界不一样，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有这里的技巧。她需要有人带她进门。

至于老猫这个人——

凌霄一边拆零件一边想：酗酒、颓废、满嘴借口。但他的眼神不像一个废人。那种阴沉和锋利，不是装出来的。

他见过血。

而且不止一次。

凌霄把最后一个零件分类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老猫已经在行军床上打起了呼噜。

凌霄没叫他。她在铺子里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来，掏出那个最低级的任务终端——这是她在入港时顺便从工会领的，还没注册。

终端屏幕上只有D级和C级任务。

赏金少得可怜，任务内容也琐碎——找丢失的宠物、送快递、清理空间站外围的太空垃圾。

凌霄划了几下屏幕，把它关掉了。

不着急。

先把佣兵注册搞定。

第二天早上，老猫醒来的时候，发现凌霄已经把整个铺子收拾了一遍。

零件分类码好，工具挂回墙上，地板上的油污擦了，连那盏坏掉的灯管都被她换了一根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