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但她就是知道。就像她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路径一样,她能“感觉到”某些事情即将发生。不是每次都对,但大多数时候,是对的。
枪声越来越密集。佣兵小队和海盗交上火了。
凌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枪声停了。
又过了五分钟,她的危机直觉终于安静下来。
凌霄从破碎机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矿区走去。
她想看看情况,顺便——如果能捡点漏,比如海盗丢下的武器或者值钱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矿区中心一片狼藉。
海盗的飞船停在地上,三艘,已经被打烂了两艘。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海盗的,也有——佣兵的。
凌霄数了一下,佣兵死了三个,还有两个重伤。
活着的佣兵只有一个。
那人靠在一台采矿机的履带上,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把他的灰色战斗服染成了黑色。他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眼神还算清醒,但凌霄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到了凌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凌霄走过去,蹲下来。
“你伤得很重。”她说。
佣兵队长(她猜他是队长)艰难地抬起手,从脖子里扯出一枚金属勋章,塞到她手里。
那是一枚铁色的勋章,上面刻着佣兵工会的标志——盾牌和剑。
“去……”他的声音很轻,凌霄把耳朵凑过去,“绿洲……空间站……找老猫……”
凌霄看着手里的勋章。
“我不是佣兵。”她说。
队长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手还抓着凌霄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行。”凌霄说,“我去。”
队长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凌霄蹲在那里,看着手里沾血的铁级勋章,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个修机器的。”她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远处,海盗的第三艘飞船正在起飞,大概是被打怕了,丢下同伙跑了。佣兵小队的另外两个重伤员也没有撑过来,凌霄检查了一下,都没了呼吸。
她站起来,把勋章揣进口袋,又翻了翻队长身上的东西,找到一个数据盘和一小袋星币。
“这不是偷。”她对死去的队长说,“这是你让我去的,总得给我路费。”
数据盘里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能让一个佣兵队长在临死前托付的东西,应该不是垃圾。
凌霄回头看了一眼矿区。
老陈不知道跑哪去了,矿工们大概还躲在避难所里。海盗已经走了,佣兵小队全灭,再过几个小时,矿业公司的安保队就会来收拾残局。
她不打算等他们来。
因为她口袋里的那枚勋章,可能会带来麻烦。
凌霄转身,朝矿区的另一端走去。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小型飞船停泊点,停着一艘她偷偷修好的旧运输船。那船是她用三年时间从一堆废铁拼起来的,从来没飞过,但她知道它能飞。
今天是它第一次起飞的日子。
凌霄走到飞船旁边,拍了拍舱门:“别掉链子。”
舱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像是在回答她。
她爬进驾驶舱,启动引擎。能量流动的路径在她眼前展开——燃料管线、电力回路、推进系统——一切都运转正常。
“还行。”凌霄嘀咕了一句,然后拉下操纵杆。
飞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磐石星的地面。
凌霄透过舷窗往下看,灰蒙蒙的星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星空中。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勋章。
“绿洲空间站。”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操纵杆往前推,“老猫,你最好还活着。”
飞船加速,驶入茫茫星海。
身后,磐石星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爆炸声——大概是矿业公司的安保队终于到了,正在清理战场。
凌霄没回头。
她从来不喜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