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荼荼腰间那枚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的玉佩。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荼荼看见了。

“你和她真像。”他道。

荼荼攥紧了袖口。她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玄夜已经动了。金色剑光如惊雷劈落，直取那人面门。那人没有躲——他躲不开，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连站着都在发抖。

剑光在他额前三寸处停住了。

玄夜收剑。“你还有同党。”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人低下头。“没有了。”他顿了顿，“都死了。”

荼荼看着他。看着他瘦到脱相的脸，看着他青灰色的指尖，看着他黑袍下那具几乎撑不起任何重量的身体。

“三百年前，”她轻声道，“那些失踪的魂魄，是你钓的？”

那人沉默了很久。“……是。”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荼荼等了很久，等到引魂灯的火苗矮了半截，等到巷口的夜风都停了。他始终没有回答。

玄夜抬手，一道金色锁链从他掌心飞出，缠上那人的手腕。“此案由天界与地府共审，”他道，“你有权保持沉默。”

那人低头，看着腕上的锁链。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依旧很淡，淡到像随时会散。“殿下，”他轻声道，“你护不住她的。”

玄夜眸光一沉。

那人已经不再看他。他转过头，看着荼荼，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渐渐重叠的脸。“快走，”他道，“他们来了。”

荼荼还没反应过来，巷口忽然涌起一阵浓雾。雾是黑色的，浓得像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引魂灯的光吞没殆尽。荼荼听见兵器交击的声音，听见鬼差的喝骂，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雾中急速穿行。

然后她听见陆之道的声音：“拦住他——！”

一只手从雾中探出，抓住了那人的肩膀。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荼荼只来得及看见那只手虎口处一道旧伤疤——

然后那人消失了。雾散了。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残留着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

荼荼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血迹。还是温的。她站起身，把血迹蹭在帕子上。

“殿下，”她道，“那个人，快死了。”

玄夜没有说话。荼荼把帕子叠好，揣进袖中。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越扩越大的血迹。

“他说的‘他们’是谁？”她问。

玄夜看着她。“本君会查清。”

荼荼点点头。她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枚腰间悬了一夜的玉符拢进掌心。

玉符还是温的。

“殿下，”她轻声道，“他说我护不住你。”

玄夜沉默片刻。“本君不需要人护。”

荼荼抬头看着他。玄夜也看着她。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拂动两人的衣摆。

荼荼忽然笑了。“我知道，”她道，“但是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