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说“今夜收网”的时候,白荼荼正在给笑笑菇浇水。
她手一抖,水壶歪了,半壶水浇在了蘑菇伞盖上。笑笑菇打了个哆嗦,把笑脸调成惊恐的弧度。
“现在?”荼荼放下水壶。
“亥时。”玄夜道,“陆判官已调集第七殿精锐,封锁枉死城东区所有出口。”
荼荼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溅满汤渍的围裙。“那我换身衣裳。”
她转身往偏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殿下,那扇门——黑袍人那个联络点,要我去吗?”
玄夜看着她。“你想去?”
“想去,”荼荼道,“那条巷子我熟,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玄夜沉默片刻。“跟紧本君。”
荼荼使劲点头。她冲进偏房,换下围裙,把那枚碧玉簪拔下来换成麻绳——打架方便。又把大帝赐的玉佩和玄夜借的玉符贴身系好,拍了拍衣襟。
“走了。”她推开门。
亥时,枉死城东区。
引魂灯次第熄灭,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荼荼跟在玄夜身后,脚步声压得极轻。她来过这条巷子很多次,白日来过,夜里也来过,可没有一次像今夜这样——整条巷子静得像一口棺材。
那些墙头蹲着的幽冥猫不见了,赌摊收了,连常年靠墙打盹的老游魂都消失了。荼荼攥紧袖口,小声问:“殿下,人都去哪儿了?”
“第七殿已清场。”玄夜道。
荼荼懂了。今夜这条巷子里,除了他们和那扇门里的人,不会有第三个活物。她深吸一口气,跟上玄夜的步伐。
那扇门还在。
门框上那道血痕已经干涸成褐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荼荼蹲下身,把引魂灯凑近门缝。屋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玄夜抬手。金色剑光在掌心凝聚,照亮了半条巷子。荼荼眯起眼,正要往后退——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开的。
是从里面。
门缝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那手上没有指甲,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荼荼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手抓住了门框。
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是“挪”。那人佝偻着背,身上的黑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上那一小片惨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他站在门口,缓缓抬起头。
荼荼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瘦到脱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他的目光从玄夜身上掠过,落在荼荼脸上。停了很久。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荼荼愣住。她没见过这个人。她不认识他。可他的声音——她听过。在那夜暗哨,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在她问“你把那些魂魄弄哪儿去了”的时候,门里那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是他。
“你是谁?”荼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