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把那枚玉佩贴身系了三天,还没系习惯。
不是玉佩硌人——那玉温润得像被忘川水泡了三千年,贴着皮肤只有微微的暖意。是那条绦带,她每次解下来都打不开那个结,每次系上去都系不出原样。三天下来,绦带上多了七八个歪歪扭扭的死疙瘩。
第四日清晨,荼荼蹲在院中,跟那条绦带搏斗。
“你是不是成精了?”她扯着带子两端,咬牙切齿。
绦带没有回答。死疙瘩纹丝不动。
玄夜推门出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荼荼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那枚玉佩,绦带被她扯成了十八个连环结。她头发散了一半,碧玉簪歪在鬓边,嘴里叼着带子的一头,正用牙咬。
“……在做什么?”他问。
荼荼把带子从嘴里拿出来。“系不上。”她举起那团惨不忍睹的疙瘩,“这个结,我解了三早上,越解越死。”
玄夜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他接过玉佩,垂眸看着那些死疙瘩。荼荼紧张地盯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她折腾了三天的疙瘩间轻轻一挑。
结开了。
荼荼:“…………”
玄夜把绦带理顺,递还给她。“此结名‘平安结’,系法需双股交替。”他顿了顿,“你系反了。”
荼荼低头,看着那条终于恢复原样的绦带。她沉默了三息。“殿下,你有没有什么不会的?”
玄夜想了想。“没有。”
荼荼把玉佩系回腰间,与那枚玉符挨在一处。她拍了拍衣襟。“那你会熬汤吗?”
“……不会。”
荼荼满意了。“那我有一样比你强。”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殿下,你早上喝汤吗?”
“不喝。”
“那你喝什么?”
“茶。”
荼荼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那罐孟婆给的安神茶叶。“这个,酆都特产,”她把茶罐放在石桌上,“你尝尝。”
玄夜低头,看着那罐子——罐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殿下专用。”
他看了三息。“本君不——”
“不嗜甜,我知道,”荼荼打断他,“这是茶,不甜。”
她把茶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尝尝嘛。”
玄夜沉默片刻。他打开茶罐,拈了几片茶叶放入盏中,提起水壶。热水注入,茶叶在盏中慢慢舒展,茶汤渐渐染成浅浅的琥珀色。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荼荼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尚可。”
荼荼等了等。没有下文。她叹了口气。“我怀疑你舌头真的有问题。”
玄夜又抿了一口。荼荼蹲在石凳边,托着腮看他喝茶。晨光——幽冥那种灰蒙蒙的晨光——落在他肩头,把那道清冷的轮廓染出几分暖意。
她忽然道:“殿下,大帝那日赐我玉佩,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玄夜端茶的手顿了顿。“为何如此问?”
“不知道,”荼荼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就是觉得……钟将军看见它的时候,眼神怪怪的。孟婆婆也是。判官大人也是。”
她顿了顿。“好像他们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玄夜放下茶盏。“此佩乃帝宫旧物,”他道,“能见此佩者,皆与帝宫有旧。”
荼荼眨眨眼。“所以他们是认出这玉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