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是认出我?”
玄夜看着她。“你希望他们认出你?”
荼荼想了想。“不知道,”她老实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们认出我什么?”
她把玉佩拢进掌心,那玉还是温的。“但是,”她顿了顿,“他们等的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玄夜没有答话。他只是端起那盏茶,慢慢饮尽。
巳时,荼荼去奈何桥帮孟婆熬汤。
孟婆今日话少,把秘方册子推过来就没再开口。荼荼系好围裙,站在锅前。彼岸花三钱,忘忧草两钱,忘川水一斗,盐——她拈起一小撮,撒进锅里。
“婆婆,”她头也不抬,“大帝赐我那枚玉佩,你见过?”
孟婆择草的手顿了顿。“……见过。”
“多久以前?”
孟婆沉默了很久。“很久了。”她道,“久到老婆子以为自己记错了。”
荼荼把火调小,让汤慢慢咕嘟。她转过身,看着孟婆。婆婆低着头,择草的动作比往日慢了很多,一根一根,像在数日子。
“婆婆,”她轻声道,“你们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孟婆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荼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细碎的光在闪。
“她回来了。”孟婆道。
荼荼愣住。孟婆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择草。“汤要糊了。”她道。
荼荼赶紧转身,把火又调小了些。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彼岸花的香气在雾气里弥漫。她没有再问。
午后,钟衡来访。
他站在寒幽小筑门口,手里提着那只荼荼已经见过的食盒。荼荼接过食盒,打开——桃酥、桂花糕、蜜饯,码得整整齐齐。
“将军,”她道,“你上次送的还没吃完。”
“无妨。”钟衡看着她腰间那枚玉佩,看了很久。“姑娘戴着很好看。”他道。
荼荼低头,摸了摸那枚玉佩。“大帝赐的,”她道,“我系不好这个结,早上还是殿下帮我解的。”
钟衡的目光落在绦带上。那枚平安结系得端正整齐,双股交替,一丝不乱。他看了一会儿。
“系得很好。”他道。
荼荼点点头。“将军进来坐坐?”
“不必,”钟衡退后一步,“末将还有公务。”
他转身,大步离去。荼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食盒。
盒盖上刻着一枝桃花,刀法圆润,线条流畅,边角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描过那枝花的每一瓣。
“将军,”她轻声道,“你等的人,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巷口空空荡荡。没有人回答。
荼荼把食盒抱进偏房,放在床头那只木匣旁边。匣子快满了。她把桃酥的油纸又压了压,勉强合上匣盖。
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着。三粒嫩芽又大了一圈,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荼荼凑近看了看。
“你是不是快开花了?”她问。
桃枝晃了晃。荼荼戳戳那粒最大的嫩芽。“开花了记得告诉我。”
她转身,去奈何桥熬汤。窗台上,那截桃枝在暮色里轻轻晃了晃。三粒嫩芽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