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觉得,地府这地方,大概是没什么“好事突然降临”这种概念的。所以当她接到酆都帝宫的传召时,第一反应不是“大帝为什么要见我”,而是“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传召令是钟衡亲自送来的。
将军今日披甲,腰间悬着那柄荼荼从未见他出鞘的长剑。他把令函递过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姑娘,”他道,“帝君有请。”
荼荼接过令函,翻来覆去地看。令函是黑色的,烫金篆字,封口处盖着她不认识的印鉴。她看了三遍,只认得“召”“酆都”“宫”三个字。
“将军,”她诚恳发问,“我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钟衡看着她。
“姑娘没有犯错。”他顿了顿,“是好事。”
荼荼将信将疑。她把令函揣进怀里,转头看玄夜。
殿下站在三步外,负手而立,神色如常。
“本君陪你去。”他道。
荼荼松了口气。
钟衡却道:“殿下留步。”
玄夜看向他。钟衡不避不让,拱手道:“帝君只召白姑娘一人。”
荼荼的心又提起来了。
玄夜沉默片刻。“本君在宫门外等候。”
钟衡没有再说。
荼荼攥着令函,跟着钟衡走出寒幽小筑。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玄夜还站在院中。
她朝他挥了挥手。“殿下,我很快回来。”
玄夜看着她。“嗯。”
荼荼转回头,大步跟上钟衡。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像一只敛翅的蝶。
酆都帝宫比她想象中更静。
没有巡逻的鬼卒,没有进进出出的仙官,连守门的侍卫都退到了三丈外。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每隔三步悬一盏引魂灯,灯火幽绿,将青石地面映出细碎的光斑。
荼荼走在钟衡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她压低声音:“将军,大帝他……凶吗?”
钟衡没有回头。“帝君威严,但对姑娘不会。”
荼荼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对姑娘不会——为什么对她不会?她没有问。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扉半掩,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钟衡停下脚步。
“姑娘请。”他侧身让开。
荼荼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殿内比她想象中小。没有金碧辉煌的藻井,没有层层叠叠的帷幔,只有一张宽大的案台,一盏孤灯,和案后那道苍老的身影。
荼荼跪伏阶下。“第七殿鬼差白荼荼,参见帝君。”
上方沉默了很久。久到荼荼以为大帝没听见,久到她的膝盖开始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