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把那盆蔫了七日的笑笑菇搬到玄夜面前。
“你看。”她指着蘑菇。
玄夜低头。
笑笑菇的伞盖支棱着,边缘泛着久违的银青色。它把笑脸调到最圆的弧度,朝着玄夜的方向。
“它想你了。”荼荼道。
玄夜沉默三息。
“本君与蘑菇不熟。”
“它单方面想你。”
“……随你。”
荼荼弯起眉眼,把蘑菇搬回院角。路过玄夜身边时,她忽然停下来。
“殿下,”她道,“你不在的这七日,我查到了新线索。”
……
辰时二刻,寒幽小筑院中。
石桌上摊着荼荼这几日整理的卷宗、拓片、城坊图,还有那本写满鬼画符的查案笔记。
玄夜坐在石凳上,一页一页地翻。
荼荼蹲在旁边,像汇报军务似的,一条一条往外蹦:
“黑袍人是活人,我亲眼看见他流血了。”
“他钓魂魄可能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续命,一个是帮人了却执念。”
“三百年前失踪的十七个魂魄,十四个死得很惨,三个死得很干净。林大娘属于干净的那种。”
“我怀疑他有两种饵:一种钓怨魂,一种钓痴人。”
玄夜翻到拓片背面那行小字——他之前写的“修罗道禁术·魂魄牵引·施术需以血为引”。下面多了几行荼荼的笔迹,歪歪扭扭:
“血是红的。活人的。”
“续命要阳气。怨魂没有阳气。”
“所以不是续命。”
玄夜看了三息。
“你写的?”他问。
荼荼挺起胸:“我自己想的。”
玄夜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逻辑通顺。”他道。
荼荼等了一会儿。
没了。
“殿下,”她诚恳道,“您夸人能不能别这么含蓄?”
玄夜把拓片放下。
“进步显著。”他道。
荼荼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
玄夜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
“天界修罗道禁术档案,”他道,“本君调取的。”
荼荼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玄夜没给。
“先听本君说完。”
荼荼把手缩回去。
“修罗道禁术分为三类:炼器、炼丹、续命。”他展开卷宗,“魂魄牵引属于第三类。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被标记的魂魄‘钓’出结界。”
“精血?”荼荼皱眉,“那施术的人岂不是会折寿?”
“是。”玄夜道,“每钓一个魂魄,施术者减寿三年。”
荼荼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十七个加十七个,三十四个,乘以三——一百零二年。
“那黑袍人早该死了。”她道。
“所以,”玄夜翻过一页,“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在施术。”
荼荼愣住。
“团伙?”
玄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档案记载,修罗道曾有一支禁术传承,以师徒相授。师父以自身精血为引,钓取魂魄供弟子续命。弟子续命成功,再替师父钓下一批。”
荼荼倒吸一口凉气。
“这……传销啊?”
玄夜看着她。
“通俗来讲,是。”他道。
荼荼沉默了。
她想起那夜暗哨听见的对话——“还差两个。”“待那人离开,立刻收网。”
不是一个人在等。
是一群人在等。
等殿下离开地府,等那最后两个魂魄落网,等下一个倒霉的弟子续上这条命。
“殿下,”她轻声道,“他们说的‘那人’,真的是你。”
玄夜没有否认。
“本君在地府一日,”他道,“他们便不敢妄动。”
荼荼攥紧了袖口。
七日。
他走了七日,那些人在暗中等了七日。
他回来了,他们又得继续等。
“殿下,”她忽然道,“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玄夜看着她。
“未知。”他道。
荼荼点点头。
她没有追问。
只是把桌上那堆卷宗收拢,码整齐。
“那趁你还在,”她道,“咱们赶紧把案子查完。”
……
午时,荼荼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汤色清亮,咸淡适中,彼岸花的苦涩被压得很淡,尾韵里透出那丝她练了三十多锅才终于掌握的甘甜。
她把汤放在玄夜面前。
“尝尝,”她道,“七日特训成果。”
玄夜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汤。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荼荼紧张地盯着他。
“进步了。”他道。
荼荼等了一会儿。
“就两个字?”
玄夜又喝了一口。
“盐放得刚好。”
荼荼嘴角又开始翘。
“彼岸花泡足了时辰。”
翘得更高了。
“忘忧草起锅前撒的,不涩。”
她整个人快飘起来了。
“但是,”玄夜顿了顿,“火候还差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