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的嘴角掉下来。
“你上次也说差半刻!”
“上次是差一刻。”
“……”荼荼把汤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那你再喝喝,看看还差什么。”
玄夜低头,继续喝汤。
荼荼蹲在石凳边,托着腮看他。
殿下喝汤还是一样慢,还是一样面无表情,还是一样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可他把碗喝空了。
一滴不剩。
荼荼把空碗收走。
“下次,”她道,“我一定把火候练到位。”
玄夜“嗯”了一声。
荼荼端着碗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殿下,你不在的时候,我给卷宗画了朵桃花。”
玄夜看着她。
“第十三页。”她道,“你批注的那页。”
玄夜沉默一息。
“本君看见了。”
荼荼眨眨眼。
“你看见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你翻档案了?你不是在天界吗?”
玄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那盏续过两遍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荼荼盯着他。
“殿下,你是不是偷偷回来了?”
“没有。”
“那你——”
“传讯灵鸟会回传卷宗影像。”
荼荼愣住。
“那岂不是……”她艰难地组织语言,“我画桃花的时候,你在天界实时观看?”
玄夜放下茶盏。
“本君还有军务。”他起身,往主屋走。
荼荼站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那天撕了三次标签、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桃花、还对着卷宗自言自语“批改作业我也会”。
她把脸埋进空碗里。
“殿下,”她闷声道,“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主屋的门轻轻关上。
没有回答。
荼荼把碗从脸上拿下来。
她低头,看见碗底映出自己烧红的脸。
“……这人。”她小声嘀咕。
院角那盆笑笑菇把笑脸调到幸灾乐祸的弧度。
荼荼冲它做了个鬼脸。
……
酉时,荼荼从奈何桥收工回来。
玄夜坐在院中石桌前,面前摊着那卷修罗道禁术档案。
荼荼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
“李记的桂花糖,”她道,“钟将军上次送的,还剩最后两块。”
她把纸包推到玄夜面前。
玄夜低头,看着那两块压得有点碎的糖。
“本君不嗜甜。”
“知道,”荼荼托着腮,“放着看也好。”
玄夜沉默一息。
他把纸包收进袖中。
荼荼弯起眉眼。
“殿下,”她道,“你不在的这七日,我把那锅酸辣味改良了七次。”
“嗯。”
“第八次就是今天你喝的那碗。”
“嗯。”
“你觉得还有哪里可以改进的?”
玄夜想了想。
“可以加香菜。”
荼荼愣住。
“……汤里加香菜?”
“凡间有此做法。”
“殿下你喝过凡间的汤?”
玄夜没有回答。
荼荼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是不是偷偷下凡喝过?”
“本君只是查阅典籍。”
荼荼将信将疑。
但她没有追问。
只是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殿下喜欢汤里加香菜。
……
夜深。
荼荼躺在硬板床上,瞪着房梁。
隔壁主屋的灯亮着。
偶尔有翻卷宗的细微声响。
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个院子又满了。
她把那枚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
玉符还是温的。
“殿下,”她小声说,“你回来真好。”
没有回答。
她也没等回答。
只是把玉符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
院角那盆笑笑菇把笑脸调到最圆的弧度。
朝着主屋的方向。
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着。
三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
翠生生的。
像三盏不用再等、已经亮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