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
是她压根没躺下。
寅时刚过,她就蹲在灶台边,盯着那口刷了三遍的锅,把孟婆的秘方册子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酸辣味——殿下喝过十七次,评价“尚可”。
原味——殿下喝过五次,评价“尚可”。
奶茶味——殿下喝过一次,评价沉默。
她把奶茶味那页折了个角。
等殿下下次回来,这方子一定要让孟婆婆永久作废。
……
卯时一刻。
荼荼端着那碗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汤,站在寒幽小筑院中。
汤色清亮,咸淡适中,彼岸花的苦涩被压得很淡,尾韵里透出那一丝她练了三十多锅才终于掌握的甘甜。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主屋的门开了。
玄夜走出来。
他今日换了身荼荼没见过的玄色常服,领口袖边滚着暗银云纹,腰间悬着她熟悉的那枚龙纹玉佩。
是战神的正装。
荼荼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里的汤碗往前一递。
“殿下,”她道,“趁热。”
玄夜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
他接过。
没有说“本君不饿”。
没有说“不必麻烦”。
他只是端着那碗汤,站在晨雾未散的院中,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荼荼看着他。
看着他把空碗递回来。
看着他说:
“汤很好。”
荼荼接过碗。
她低头,把碗沿那点水渍用袖子蹭干净。
“那是,”她小声道,“我熬了一早上。”
……
卯时三刻。
天界传送阵在院中徐徐展开。
金光从阵法中心漫出,将灰蒙的幽冥天色染成浅浅的暖色。
荼荼站在三步开外,脚像生了根。
她攥着那只空碗,指节泛白。
玄夜转身。
荼荼张了张嘴。
她有好多话想说。
想说案子还没查完,冥蛇还差两个魂魄,您可一定要快点回来。
想说无间隙那道封印我看着心里发慌,您回来陪我再去看一眼。
想说那截桃枝发芽了,三粒嫩芽,翠生生的,您还没见过。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忘川水堵住了。
玄夜看着她。
他也没有说话。
晨光——传送阵的金芒,混着幽冥灰蒙的天色——落在她发顶。
那枚碧玉簪歪歪扭扭地插在鬓边,簪头的桃花在金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她今日戴了。
玄夜收回目光。
“白荼荼。”他道。
荼荼抬头。
“本君记着了。”
荼荼怔住。
记着什么?
他没有说。
她也没有问。
传送阵的金芒越来越盛,将那道玄色身影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