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攥紧了碗沿。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阵法中央已经空了。
金光散去。
院中只剩她一个人。
荼荼站在原地。
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碗。
碗底残留着一小汪汤渍,热气已经散了。
她低头,看着那汪凉透的残汤。
然后她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等你回来。”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
辰时。
荼荼端着空碗回到奈何桥头。
孟婆看了她一眼。
没有问殿下走了没有,没有问汤殿下喝没喝完。
只是接过那只碗,搁进洗碗盆里。
“今日的汤,”孟婆道,“老婆子来熬。”
荼荼点点头。
她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
看着那口三千年不熄火的锅,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吊死鬼来排队,看见她,热情地打招呼:“姑娘今日休息?”
荼荼扯了扯嘴角。
“休息。”她道。
吊死鬼伸长舌头,还想再聊两句。
孟婆一勺子敲在锅沿上。
“排队。”她道。
吊死鬼缩回舌头,乖乖站到队尾。
荼荼低着头,把那枚腰间悬了一路的玉符解下来,拢进掌心。
玉符还是温的。
她轻轻握紧。
……
戌时。
荼荼回到寒幽小筑。
院中空荡荡的。
那盆笑笑菇蔫蔫地耷拉着伞盖。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豁口的旧陶壶。
水是辰时备的,搁了一整天,凉透了。
她慢慢地浇。
每一株根系都照顾到了。
笑笑菇的伞盖没有支棱起来。
它只是把笑脸调成一个委屈的弧度。
朝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荼荼放下陶壶。
她在院中站了很久。
久到引魂灯次第亮起,久到幽冥又沉入无边的夜色。
她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他说会回来的。”
夜风从忘川河面吹来。
没有人回答。
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在暮色里。
三粒嫩芽比今晨又大了一圈。
翠生生的。
像三盏小小的、刚刚点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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