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后两步,朝那道裂痕轻轻弯了弯腰。
“谢谢。”她小声道。
玄夜看她。
荼荼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那枚护了一夜胎记的袖子放下来,转身。
“殿下,”她道,“咱们回去吧。”
……
回程的路上,荼荼走得比来时轻快很多。
她甚至有余裕边走边给玄夜科普幽冥草木——
“这种叶子能安魂,孟婆婆汤里放的就是这个。”
“那种不能碰,碰了打三天嗝。”
“这个这个,”她指着路边一丛不起眼的灰褐色苔藓,“殿下您别看它丑,它是好东西。晒干了磨成粉,拌在蒜泥里,治怨气入体有奇效。”
玄夜脚步一顿。
“……本君记得。”
荼荼眨眨眼。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蹲在寒幽小筑院子里,往殿下伤口上糊的那坨大蒜朱砂混合物。
“……殿下,”她诚恳道,“那方子我后来改良了,现在不臭了。”
玄夜没有答话。
荼荼自顾自点头:“等您下次受伤,我给您试试新版。”
“本君不会受伤。”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荼荼嘴角翘起来。
她把那个笑使劲压下去,没压住。
……
寒幽小筑门口。
荼荼推开偏房的门,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什么。
“殿下,”她回头,“您明日……几时启程?”
玄夜看着她。
幽冥的天色灰蒙,引魂灯次第熄灭,新的一日正从雾气深处缓缓醒来。
“卯时。”他道。
荼荼点点头。
“那我明早熬锅汤,”她道,“您喝了再走。”
“不必——”
“不是给您喝的,”荼荼打断他,理直气壮,“是给笑笑菇。您不在,它肯定又要蔫。”
玄夜沉默三息。
“……好。”
荼荼弯起眉眼。
她推门,进屋,把那一整夜的忐忑和舍不得都关在门外。
门合上之前,她忽然又探出半张脸。
“殿下,”她道,“路上顺风。”
门轻轻关上。
玄夜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院角那盆笑笑菇终于支棱起伞盖,久到窗台上那截桃枝的三粒嫩芽在晨光里轻轻晃了晃。
他低声道:
“好。”
……
荼荼背靠着门扉,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那枚腰间悬了一夜的玉符解下来,捧在掌心。
玉符还是温的。
她把玉符贴在心口,闭上眼。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
明日卯时。
还有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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