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荼在无间隙外围蹲了一夜。
不是她想蹲。
是那道裂痕——那道细如发丝、泛着暗红幽光的裂痕——像是长在了她脑子里,闭上眼就在眼前晃。
她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终于在天色最沉的寅时三刻放弃挣扎,披衣推门。
院中站着一个人。
荼荼吓了一跳。
“……殿下?”
玄夜转过身。
他依旧那身玄色劲装,衣摆沾着夜露,显然不是刚出来。
“睡不着?”他问。
荼荼老实点头。
“我也是。”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殿下方才问的是“睡不着”,不是“去哪儿”。
她抬头看玄夜。
殿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荼荼把“您怎么知道我睡不着”咽回去,换成:
“那咱们去无间隙?”
玄夜“嗯”了一声。
……
第二次来无间隙,荼荼发现自己比第一回镇定多了。
虽然手心还是冒汗,腿肚子还是发软,腕间那枚胎记从踏进禁地边界就开始隐隐发烫——
但她至少没拽殿下的袖子。
她攥着自己的袖口,攥成了一朵腌菜。
玄夜走在她身侧,步伐平稳,没有看她。
只是在她第三次被脚下枯枝绊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移了半寸。
荼荼余光瞄到他的衣摆。
她低头,把袖口又攥紧了一点。
……
那道裂痕还在。
暗红色的幽光比昨日淡了些,边缘却似乎又延伸出几道更细的纹路。
荼荼蹲下身,凑近细看。
腕间胎记烫了一下。
她没缩手。
封印上的符文她依旧一个字都不认识。可这一次,那些蜿蜒的笔画不再显得陌生——它们像在等待。
等她来。
等她看见。
等她问出那句——
“这里头封的,是不是一个人?”
玄夜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古籍载,”他道,“此处为上古某位神祇自请镇守之地。”
荼荼怔住。
“自请?”
“嗯。”
“为什么?”
玄夜沉默片刻。
“未知。”他道,“碑文残损,已不可考。”
荼荼低头,看着那些沉默的符文。
自请镇守。
一镇,就是一万年。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档案库翻到的那页残破婚书。
“北阴……与天……缔姻缘……桃花为记……魂散……悔……”
还有帝女手书上那行娟秀倔强的字:
“若有来生,仍愿为帝女,亦愿为凡女。”
她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她知道,写下这句话的人,一定也曾站在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里。
荼荼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