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荼没想到,她第二次来无间隙,是因为一封信。
信是今晨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没有落款,没有火漆,只有一行用炭笔匆匆写就的字:
“无间隙封印有异,速往。”
荼荼举着那张纸看了三遍。
字迹陌生,歪歪扭扭,像左手写的。
她把信递给玄夜。
玄夜看了一眼。
“辰时三刻塞的,”他道,“纸边有露水,来人未进院门。”
荼荼把信纸折起来,揣进袖中。
然后她拎起那盏备用的引魂灯,跟在玄夜身后,踏上了去无间隙的路。
……
无间隙是幽冥禁地。
不是地府划定的那种“禁止擅入”的禁地——那种禁地荼荼去过十七八个,迷路迷到判官大人亲自带人搜救。
无间隙是另一种。
它像是被整个幽冥刻意遗忘的角落。
没有路标,没有巡逻鬼卒,连孟婆三千年的地府百科里,都只有一句含糊其辞的记载:
“幽冥北境,有渊无名。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近。”
荼荼第一次来是跟着玄夜找轮回镜碎片。
那回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全程拽着玄夜的袖子不敢撒手。
这回她还是紧张。
但她已经学会了把紧张咽进肚子里,只盯着脚下那条越来越荒芜的路。
……
无间隙到了。
荼荼抬头,看着眼前那片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灰雾。
雾很重,重到看不清三丈外的景象。
雾也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玄夜停住脚步。
荼荼也跟着停住。
她顺着他目光看去——
雾的边沿,那道上古封印所在的位置,此刻多了一道裂痕。
裂痕约莫三寸长,细如发丝,边缘泛着幽暗的红光。
荼荼往前走了两步。
腕间的胎记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很烈的那种烫,是温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无尽的岁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见胎记边缘那圈金芒亮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
不,不是听见。
是感知。
有什么声音,从那道裂痕深处,隔着万年封印,隔着无边的幽冥夜色,遥遥传来。
不是呼唤。
不是哭泣。
只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荼荼攥紧了袖口。
“殿下,”她轻声道,“这封印……是封什么的?”
玄夜看着她。
“古籍记载,”他道,“此处镇压着上古时期一场未能渡尽的劫。”
荼荼等了一会儿。
“什么劫?”
玄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眸色沉得像望不到底的忘川。
“本君不知。”他道。
荼荼没有再问。
她蹲下身,凑近那道裂痕。
封印上的符文她一个都不认识。太古老了,比酆都帝宫那块石碑上的古篆还要繁复。
可她的指尖触到封印边缘时,胎记又烫了一下。
不是方才那种温沉的烫。
是锐的,急的,像有什么东西急着要告诉她——
这里,你来过。
荼荼收回手。
她站起身,退后两步。
“殿下,”她声音平稳,“封印有裂痕,需不需要修补?”
玄夜看着她。
“需请地府专司封印的耆老,”他道,“非本君所长。”
荼荼点点头。
“那咱们回去禀报判官大人。”
她转身,往来时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