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殿下,”她轻声道,“这封印里头的东西,是不是很厉害?”
玄夜沉默片刻。
“能镇万年者,”他道,“必非凡物。”
荼荼点点头。
她把腕间的胎记往袖子里藏了藏。
继续往前走。
……
回程的路上,荼荼意外地话多。
她讲牛头马面新开的赌局(牛头又输了,这回输的是一条裤腰带),讲孟婆回来之后那锅汤终于恢复了正常水平,讲笑笑菇自从被桃枝挤到角落之后学会了用伞盖翻白眼。
玄夜静静听着。
偶尔“嗯”一声。
荼荼讲到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条越来越熟悉的路。
“殿下,”她忽然道,“您说,一个人要是记不起从前的事,那她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人?”
玄夜看着她。
“本君以为,”他道,“人由过往与当下共铸。”
他顿了顿。
“缺其一,不可谓完满。然缺其一,亦不可谓非己。”
荼荼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殿下,”她诚恳道,“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绕?”
玄夜沉默一息。
“你是你。”他道。
荼荼等了等。
没了。
她低头,把嘴角那点忍不住的笑意藏进袖口。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嘀咕。
……
回到寒幽小筑时,暮色已沉。
荼荼推开偏房的门。
窗台上,那截桃枝还在老位置。
三粒嫩芽比今晨又大了一圈,翠生生地立在枯枝顶端,像三盏小小的、不知为谁点亮的灯。
荼荼走过去,蹲在窗台前。
她看了那枝子很久。
然后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三粒嫩芽。
“你也在等人吗?”她轻声问。
桃枝没有回答。
只是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荼荼收回手。
她站起身,把那盆被挤到角落的笑笑菇挪回窗台中央。
“对不起,”她戳了戳蘑菇蔫蔫的伞盖,“明日给你多浇点水。”
笑笑菇没有翻白眼。
它只是把伞盖往她指尖的方向歪了歪。
……
隔壁主屋的灯亮了很久。
玄夜坐在案前。
面前摊着那张荼荼揣了一整天的字条。
字迹陌生,歪歪扭扭,像左手写的。
他用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无间隙封印有异,速往。
此人知道荼荼会去。
也知道他会陪她去。
玄夜把字条收入袖中。
与那封天界密函挨在一处。
七日之约,还剩一日。
他望着窗外那扇早已熄了灯的窗。
窗台上,那盆刚被挪回中央的笑笑菇,今夜罕见地支棱着伞盖。
像在守着什么。
又像在等什么。
玄夜看了一会儿。
他低声道:
“本君记下了。”
夜风从窗缝潜入,拂动案上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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