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轻声问。
桃枝没有回答。
只是那三粒嫩芽,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
……
隔壁主屋的灯还亮着。
玄夜坐在案前。
他今夜没有翻卷宗,也没有处理天界公务。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偏房的灯熄了一个时辰。
他听见荼荼在梦里呢喃了一句话。
很轻,隔着墙,隔着重重的幽冥夜色,只有三个字。
他听清了。
他没有动。
只是把案头那盏凉透的茶,端起来,慢慢饮尽。
窗台上,那盆荼荼养了三百年、他日日帮着浇水的笑笑菇,今夜罕见地支棱着伞盖。
像是在守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
荼荼抱着那截桃枝,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没有再睡。
也没有哭。
只是把枝子拢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三粒嫩芽。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刚来地府那几年,孟婆婆教她辨认幽冥草木时说的一句话:
“桃木通阴阳,能安魂,也能招魂。”
她那时问:“招魂?招谁的魂?”
孟婆没有回答。
此刻她忽然懂了。
不是招亡者的魂。
是招那些忘了归途的、迷了路的、还在路上慢慢走着的魂。
告诉他们:
这里有一盏灯,还没有熄。
……
卯时三刻,荼荼推开偏房的门。
玄夜站在院中。
他今日依旧那身玄色劲装,衣摆沾着几片枉死城的晨露。
荼荼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殿下,”她道,“今日去枉死城吗?”
“去。”
“那盏灯线索,孟婆婆说三百年前飘到过忘川渡口,”她顿了顿,“我想去渡口再看看。”
玄夜看着她。
她发髻齐整,碧玉簪斜斜穿过鬓边。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痕,但她神色如常。
“好。”他道。
荼荼点点头。
她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殿下,”她轻声道,“您有没有梦见过一个人,看不清脸,不知道名字,可您就是知道……”
她顿了顿。
“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等您。”
玄夜看着她的背影。
幽冥的晨光从她身后涌来,把她纤瘦的轮廓染成浅淡的暖色。
“有。”他道。
荼荼没有问他梦见的是谁。
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往院外走。
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像一只敛翅的蝶。
玄夜跟上去,落后她半步。
两人并肩走出寒幽小筑的院门。
门边那盆笑笑菇,不知何时又蔫了。
可窗台上那截桃枝,三粒嫩芽却比昨夜更精神了些。
翠生生的。
像三盏小小的、刚刚点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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