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眼泪咽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嗯!”
……
孟婆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奈何桥头。
吊死鬼第一个跑过来,伸出三尺舌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婆婆婆婆婆婆——”
孟婆摆摆手:“舌头收回去,看见了。”
吊死鬼把舌头缩回去一半。
接着是夜巡的鬼差、枉死城的老游魂、还有几个专程从酆都赶来的、孟婆三千年前的老熟人。
荼荼被挤到灶台边角,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汤。
她看着孟婆被围在人群中央,听着她笑呵呵地应着那些“您去哪儿了”“可算回来了”“这七日可把咱馋坏了”。
她低头,慢慢把碗里那口已经凉透的汤喝完。
咸了点。
火候还欠半刻。
彼岸花还能再多泡半个时辰。
可婆婆说,是这个味儿了。
她捧着空碗,蹲在灶台边,忽然笑了。
……
人群散去时,幽冥的天色已经全暗。
孟婆把木箱拎进小木屋,荼荼跟在后头,帮她收拾那口被自己用了七日的锅。
“婆婆,”她小声道,“您那位故人,见到了吗?”
孟婆的手顿了顿。
“……见到了。”
荼荼等了等。
孟婆没有再说。
荼荼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锅盖盖好,把灶台边散落的彼岸花扫干净,把那只空碗放进碗架。
孟婆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小荼荼,”她忽然道,“老婆子这回去酆都,听人说了一桩事。”
荼荼回头:“什么事?”
孟婆看着她。
“那位故人告诉老婆子,”她顿了顿,“三百年前帝宫别苑封禁那夜,有人看见一盏引魂灯从城西方向飘走。”
荼荼愣住。
“那盏灯,”孟婆轻声道,“飘了一夜,第二日落在忘川渡口。”
她没有再说。
荼荼也没有问。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安安静静的桃枝胎记。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潺潺。
……
荼荼从奈何桥回到寒幽小筑时,玄夜正站在院中。
他今日没有翻卷宗。
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院角那盆终于支棱起来的笑笑菇。
荼荼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殿下,”她道,“孟婆婆回来了。”
“嗯。”
“她说,她见到那位故人了。”
玄夜侧目看她。
荼荼低头,把腰间那枚他暂借的玉符解下来,递过去。
“谢谢殿下,”她轻声道,“这几日它很管用。”
玄夜没有接。
他看着那枚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符。
“不必归还,”他道,“此物于本君无用。”
荼荼愣了愣。
“那……”
“你留着。”
荼荼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玉符。
她把玉符重新系回腰间。
与大帝所赐的玉佩挨在一处。
一金一白,一明一暗。
像两道沉默的庇护。
“那殿下,”她小声道,“您以后要是不在地府了,我就当它是个念想。”
玄夜看着她。
幽冥的夜风从忘川河面吹来,拂动她鬓边那撮还带着烟熏卷的碎发。
“本君说过,”他道,“会回来。”
荼荼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那七日之约还剩几日”。
没有问天界的述职急不急。
没有问他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她只是站在那里,系着那条汤渍累累的围裙,发髻边插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碧玉簪,腰间悬着两枚沉默的玉。
“那我等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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