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落款的一个角。
她看见了半个字。
左边是“言”,右边是——
她看不清。那半边烧得太干净,只剩一缕焦痕。
可她已经知道那是哪个字了。
陆言之。
荼荼攥着那片残符,指尖微微泛白。
“殿下,”她轻声道,“这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玄夜看着她。
“三百年前,”他道,“陆言之坠入忘川,档案记录为‘意外身故’。”
荼荼没有问“那他为什么还能在这里留下这些”。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片残符上那半个没烧完的“言”字。
她忽然想起陆之道那夜说的另一句话:
“他查到了那符咒上的血出自何人。”
——他查到了。
——然后他坠入忘川,魂飞魄散。
而三百年后,这个小小的联络点里,还收着他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他用过的砚台、他没烧完的符纸。
荼荼把残符轻轻放回矮几上。
“殿下,”她道,“这些证据,要交给判官大人吗?”
玄夜沉默片刻。
“陆判官是此案关联者,”他道,“依天规,应避嫌。”
荼荼懂他的意思。
陆之道是陆言之的胞兄。
三百年了,他以为弟弟的案子是意外。
他不知道自己每晚批阅卷宗的案头,或许还压着弟弟当年没能查完的真相。
“那咱们先收着,”荼荼道,“等案子查完了,再一起交给判官大人。”
她把那几片残符小心地拢在一起,又从袖中摸出那块洗净的帕子,将它们层层包好。
帕子上的桃花歪歪扭扭,边角还留着她昨日擦拭血迹时没洗干净的淡褐色。
她把帕包揣进怀里。
抬头时,玄夜正看着她。
“殿下?”荼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玄夜移开目光。
“此物贴身收藏,”他顿了顿,“沾染禁术气息,恐于魂体有碍。”
荼荼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鼓起来的那一小包。
“那怎么办?”
玄夜沉默一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通体莹白的玉符。
“此符可隔绝禁术气息。”他道,“暂借于你。”
荼荼接过玉符。
玉符温润,触手生温,隐约透出极淡的金芒。
“这个……很贵重吧?”她小声道。
玄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把玉符系在腰带上,与那枚大帝所赐的玉佩挨在一处。
一金一白,一明一暗。
像两道沉默的庇护。
……
从联络点出来时,幽冥的天色已近午。
荼荼走得比来时慢很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腰间那两枚并排悬着的玉符玉佩,看着衣襟下那包藏了三百年旧案残片的白帕子。
“殿下,”她忽然开口,“陆判官等了他弟弟三百年,还不知道他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玄夜走在她身侧。
“他或许知道。”他道。
荼荼转头看他。
“陆判官任职第八殿时,负责过忘川坠河案的复核,”玄夜顿了顿,“他看过每一份卷宗。”
荼荼怔住。
“那他……”
“他或许只是在等一个答案。”玄夜道。
荼荼没有追问那个答案是什么。
她只是低下头,把腰间那枚玉符又往里掖了掖。
……
回到寒幽小筑时,荼荼意外地没有失眠。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主屋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殿下今夜没有翻卷宗。
他只是坐在案前。
荼荼听不出他在做什么。
她把那包残符从怀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枕边。
又摸了摸腰间的玉符。
玉符还是温的。
她闭上眼。
明日。
明日还有一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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