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屋子的门,次日辰时被一脚踹开。
荼荼原本打算按规程走——先通报、再请示、等判官大人批了搜查令再动手。
但玄夜看了一眼门框上那道已干涸成褐色的血痕。
然后他抬腿。
门闩断成两截,一声没吭。
荼荼举着那张还没递出去的搜查令,默默塞回袖中。
“殿下,”她诚恳道,“地府办案流程不是这么走的。”
“本君非地府中人。”玄夜跨进门内。
荼荼噎住。
这倒是。
她把搜查令往袖子里又塞了塞,小跑着跟进去。
……
屋内比想象中更简陋。
一张矮几,一副铺盖,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物。没有灯,窗牖蒙着厚厚的灰布,把幽冥本就稀薄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荼荼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陈设。
“这人住得挺将就,”她蹲下身,掀开铺盖一角,“被褥是地府官配的,三百年前的旧款。”
她翻出被角内侧的印鉴,凑近看。
“第七殿·丙字库·承平元年腊月。”
她顿住。
承平元年。
三百年前。
荼荼抬头,与玄夜对视一眼。
她把被角放下,起身走向矮几。
几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茶盏,盏底残留着半指深的、早已凉透的茶汤。
荼荼端起茶盏,闻了闻。
“地府产的苦梗茶,”她道,“鬼差熬夜提神都喝这个,三文冥币一包。”
她把茶盏轻轻放下,目光落在几案一侧。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她伸手比了比。
“砚台,”她道,“这个大小,是地府制式的公务砚。”
她顿了顿。
“这人在这儿写过字。”
玄夜没有答话。
他正站在墙角那堆衣物前,垂眸看着什么。
荼荼走过去。
衣物很寻常——几件灰褐色的常服,两双磨破了边的布靴,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愣住。
那是一件鬼差服。
靛青底子,袖口滚着玄边,胸口绣着小小的“七”字。
第七殿的制式官服。
荼荼攥紧了袖口。
她引魂三百年,这件衣服穿了三百件,闭着眼都能描出每道缝线的走势。
可眼前这件,领口内侧绣的不是“七”。
是一个褪了色的、几乎看不清的古篆。
她蹲下身,凑近。
——“言”。
荼荼愣在原地。
言。
三百年前,第七殿还有一位姓言的鬼差吗?
不。
不是姓言。
是名“言”。
她忽然想起陆之道那夜醉后红着眼眶说的话——
“我弟弟查到了那符咒上的血出自何人。”
他弟弟叫陆言之。
荼荼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鬼差服,看着领口内侧那枚褪了色的“言”字。
三百年了。
这件衣服的主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没有穿它。
只是叠着,收着,压在衣物最底层。
像在等一个再也没机会穿上的归期。
……
“白荼荼。”
玄夜的声音从矮几方向传来。
荼荼回过神,走过去。
玄夜手中捏着几片残破的纸屑。
纸是寻常的符纸,边角焦黑,上头画着荼荼已经有些眼熟的符文。
修罗道的“魂魄牵引”禁术。
和往生林、城隍庙地室发现的那几枚残符,同出一源。
可这一次,符纸边缘残留着一小片没有烧尽的……
荼荼接过来细看。
是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