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打算偷看。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殿下还在。
门缝里泄出一线光。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玄夜坐在案前,背对着门。
案上摊着那封荼荼白日见过的天界密函,还有一卷她没见过的、边角烫着金纹的御制信笺。
他手里执着笔。
笔尖悬在笺上,许久没有落下。
荼荼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阴影,把那道惯常清冷的轮廓染出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迟疑。
她正欲悄悄退开。
玄夜忽然放下笔。
他没有回头。
“白荼荼。”他道。
荼荼僵在原地。
“……殿下。”
“进来。”
荼荼推开门,走进去。
她没有问殿下怎么知道她在门外。
玄夜将案上那封天界密函轻轻合上,收入袖中。
“今日第七殿,”他问,“有何异状?”
荼荼答:“牛头马面点了两碗酸辣汤,说各有千秋。”
玄夜顿了顿。
“……还有呢?”
荼荼想了想。
“判官大人案头有只白鸟,天帝御前的,长得挺俊。”
玄夜看着她。
荼荼没有躲他的目光。
她只是站在那里,系着那条溅满汤渍的围裙,发髻边插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碧玉簪,神情平静得像在汇报今日汤锅消耗了几斤彼岸花。
“殿下,”她道,“您七日后要回天界吗?”
玄夜沉默良久。
“……是。”
荼荼点点头。
她没有问能不能不走,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没有问那天帝密函里还写了什么。
她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案角。
“这里头是孟婆婆留的安神茶叶,酆都特产,”她顿了顿,“殿下这几日睡得晚,泡一杯喝,好入眠。”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她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殿下,”她轻声道,“您那日渡口说会回来,还作数吗?”
背后沉默了三息。
“作数。”
荼荼点了点头。
她迈出门槛,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玄夜看见她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那枚碧玉簪轻轻晃了晃,隐入门扉之后。
……
夜深。
玄夜独坐案前。
烛火将尽,他没有续。
袖中那封密函被他取出来,又放回去。
他垂眸,看着案角那只小小的锦囊。
锦囊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针脚拙劣,显然是某人熬夜现学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锦囊收入袖中。
与那包桂花糖并在一处。
窗外,偏房的灯已经熄了很久。
他望着那扇黑洞洞的窗,低声道:
“作数。”
夜风从窗缝潜入,拂动案上那卷御制信笺。
笺上空空如也。
他终究没有落笔。
——有些话,不必写在天帝看得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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