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去了。”
她转身,走进幽冥的雾气里。
荼荼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雾气吞没。
低头。
手里那本册子的封面,被她的指腹蹭得有些模糊了。
她很想哭。
可她使劲憋着,把那股酸涩咽进肚子里。
——婆婆说她会回来的。
——她说了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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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荼不知道自己在空荡荡的木屋里站了多久。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她回头。
玄夜站在门槛外。
他没有问她孟婆去了哪里,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对着那口冷锅发呆。
他只是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
“本君方才巡查枉死城,”他顿了顿,“顺路经过。”
荼荼低头,看着他衣摆上沾着的几片彼岸花瓣。
从枉死城到奈何桥,要过三座石桥两条长巷,至少一炷香的脚程。
殿下从不“顺路”。
“婆婆走了,”她声音闷闷的,“她把汤锅托给我了。”
“嗯。”
“我不会熬汤,”荼荼攥着那本册子,“万一熬糊了,万一鬼魂们投诉,万一婆婆回来时锅里的汤不是那个味儿……”
玄夜没有打断。
他听她絮絮叨叨说完。
然后他开口:
“本君尝过。”
荼荼抬头。
玄夜没有看她。
“酸辣味,加了彼岸花籽,”他顿了顿,“有点咸,还有点苦。”
荼荼怔怔地听着。
“本君从前在天界,从未饮过此等……独特之物。”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某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初尝时,觉其味怪。”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本君以为,你熬的汤,与孟婆熬的并无不同。”
荼荼愣住了。
她看着玄夜清冷的眉眼,看着他说这话时平静如常的神色。
眼眶忽然又热了。
“那殿下,”她声音还有点闷,却已染上几分熟悉的轻快,“往后汤锅归我管了,您可别嫌弃。”
玄夜“嗯”了一声。
荼荼把那本册子揣进怀里,转身,朝那口冷锅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殿下,”她道,“您今日从枉死城‘顺路’过来,走了多久?”
玄夜沉默一息。
“……一炷香。”
荼荼弯起嘴角。
“那这路还挺远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蹲下身,生火,架锅,翻开那本册子的第一页。
玄夜站在她身后,没有离开。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幽冥的雾气依旧沉沉。
奈何桥头三千年未断的炊烟,今日熄了小半日。
可在日暮时分,又有一缕新的、歪歪扭扭的青烟,从那口老锅里慢慢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