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道仰头,看着这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战神殿下。
沉默三息。
“殿下,”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忘川河底的淤泥,“老臣有一事不明。”
玄夜没有后退。
“说。”
“老臣等了三百年,不敢认她,不敢护她,不敢唤她一声故人之后。”
陆之道眼眶泛红,一字一顿。
“殿下才来地府一年,凭什么——凭什么就能站在她身边?”
满殿静得能听见心跳。
荼荼怔怔地看着陆之道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在灯火下微微颤抖的手。
三百年。
她来地府三百年。
原来判官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只是从来不说。
玄夜垂眸,看着面前这个醉态尽显的老判官。
他没有回答。
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陆判官,”他声音很轻,“你该歇息了。”
陆之道与他对视良久。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苦涩,有三百年的隐忍,和一朝失守的狼狈。
最终,他垂下头。
“……是。”
荼荼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她扶着陆之道的手臂,像扶一个寻常老人。
“判官大人,”她轻声道,“我送您回去。”
陆之道没有挣扎。
他任由荼荼搀着,走出第七殿的正门。
临出门时,他忽然回头。
看了玄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原来护着她的人,不止我一个。
——那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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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府门口。
陆之道扶着门框,酒已醒了七分。
“本官方才……”他面色铁青,“说了什么?”
荼荼想了想,决定挑重点汇报:
“您说当年追孟婆婆的轿撵追了八条街。”
陆之道闭上了眼。
“您还说婆婆那条围裙是您的官袍改的。”
陆之道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荼荼顿了顿,“您说小时候抱过我,我吐了您一身。”
陆之道睁开眼。
他看着荼荼。
荼荼也看着他。
“判官大人,”她轻声道,“你们都在等一个人,对不对?”
夜风从忘川河面吹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陆之道看着她。
看着这张三百年来慢慢褪去青涩、却始终与记忆深处某道身影隐隐重叠的脸。
“……对。”他说。
荼荼点点头。
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只是轻声道:“那她一定很值得等。”
陆之道没有答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荼荼转身离去的背影,望着那枚在灯火下轻轻晃动的碧玉簪。
三百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也许那句话是对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