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抬手抚上左臂尚未痊愈的伤口。
那日接到天界传讯,他以为至少要七日才能处理完。可那报信的星君越说越离谱,最后竟编出“魔族大举入侵”的谎言,只为骗他回天界参加什么赏花宴。
他当场驳了天帝的诏令,连夜折返。
一路风尘,只在南天门外的桂花林里停了片刻——那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据说味道不错。
他只是……顺路。
玄夜放下手,转身走进屋内。
案上摊着枉死城的卷宗,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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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荼荼准时出现在院中。
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头发也梳得齐整,只是那枚碧玉簪——玄夜送的那支——还没舍得戴,怕弄坏了,只在匣子里供着。
“殿下早!”她精神抖擞地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孟婆婆说您这几日辛苦,让我带份早膳给您。”
玄夜看了眼食盒,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打开——三碗汤。
酸辣味、酱香味、以及那碗令鬼怀疑人生的“奶茶味”。
“……本君不饿。”
“殿下您还没尝呢!”荼荼凑过来,一脸期待,“孟婆婆说今日的奶茶味改良了,您试试?”
玄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把那碗可疑的液体端了起来。
入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苦瓜和忘川水之间的味道。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碗:“尚可。”
荼荼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那碗汤,决定信了。
“对了殿下,”她蹲在院中那三盆植物前,边浇水边说,“您说那碎片择主……是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啥大人物,它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玄夜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腕间的胎记上。
今日晨光里,那印记比昨日更鲜艳了些,绯红中透着一丝金芒,像藏在叶间的花苞,随时都会绽放。
“碎片有灵,”他缓缓道,“会亲近与它本源相近之人。”
荼荼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本源相近……难道我上辈子是块镜子?”
“……”
玄夜决定不接这话。
荼荼却自顾自琢磨起来:“也不对,镜子碎了投胎变成人,那我本体应该是一块碎片,可我怎么没碎呢?还是说我是从大镜子上掰下来的一块小镜子,然后修炼成人形……”
她越说越离谱,玄夜听不下去了。
“轮回镜乃上古神器,”他打断她,“非寻常镜妖可比。”
“哦。”荼荼失望地闭嘴。
她又浇了会儿花,忽然想起什么:“殿下,那日无间隙的画面,您看到了吗?”
玄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碎片现世时,镜面映出的红衣女子背影。
“嗯。”他简短道。
“那您说……那红衣女子是谁啊?”荼荼小声问,“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玄夜看着她。
荼荼正低头戳着笑笑菇的伞盖,侧脸在灰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眉眼间没什么愁绪,只有浅浅的困惑,像在努力回忆一个想不起来的梦。
“不知。”玄夜收回目光,“许是碎片前主的残影。”
“前主……”荼荼若有所思,“那碎片以前的主人,是不是很厉害啊?”
玄夜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那抹红衣背影,在镜中浮现的瞬间,他心头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像是遗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忽然有了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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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之道遣人来请玄夜议事。
荼荼独自留在寒幽小筑,把那盆引魂藤搬到窗台上晒太阳——虽然幽冥没有太阳,但据孟婆婆说,引魂藤喜欢亮堂的地方。
她搬藤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的胎记。
那抹金色比早上又亮了些。
荼荼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按了下去。
胎记微烫,像是回应。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她喃喃道,“碎片择主,你择了我,总得告诉我有什么用吧?能打架吗?能查案吗?能熬汤吗?”
胎记自然不会回答。
荼荼叹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
转身时,她看见床头那个锦盒——玄夜送的桂花糕,她没舍得吃完,还剩三块,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
她走过去,打开盒盖,桂花香扑面而来。
拈起一块,咬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殿下那日渡过来的灵力,清冽、温柔、让人安心。
她含着那块糕,忽然想起马面前几日说的话:“那位殿下迟早要回天界的。小荼荼,别把心落在收不回来的地方。”
马大哥说这话时,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明白归明白,心要落在哪里,她自己说了也不算。
荼荼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糖粉,起身去档案库整理卷宗。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那盆引魂藤。
藤蔓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窗棂,翠绿的嫩芽朝着门外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荼荼看了它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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